十六岁的这段记忆,在他的二十五岁以前,是那繁花簇拥的路途上的一朵花,或许当初触动过,但很快被新的鲜花淹没。
他的目光落在“飞云”两个字上,打开了电脑,搜索了夏礼仁写诗的那个网站,点进了“飞云”的主页。
写的东西很杂,有诗歌,有散文,有短篇故事,也有长篇小说。
文风和他很像,能看出来,飞云读了他的许多作品。
最近更新时间停留在三年前,他心底隐隐有了一丝波澜,握着鼠标的手指蜷了蜷。
墨染跌落的时间,是他停止更新的时间。
“夏礼仁……你是那个人吗?”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邱涵的电话。
“樰哥,《离音》的试印本已经刊印出来了,明天给你寄两本过去吧,怎样?”
杨浱樰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我过去找你吧,去你公司还是哪里?”
“不是吧樰哥,你防我防到这个程度?还当不当兄弟了?”电话里的邱涵嚷着。
杨浱樰没有说话,手指滑动着鼠标,电脑上正点开着飞云的一篇散文《抓紧吧》……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沉默片刻,动了动双唇:“鲤泽区幸福里小区。”
“行!明早给你安排过去,直接寄物业大厅了,晚上就能收到。”邱涵的声音里压制不住地兴奋又带着一丝心虚。
挂了电话,挂得匆匆忙忙,连门牌号都没问。
电话里没了声音,他没再看手机,目光流连在飞云的这篇文章……
【……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等我们,会一直不停地等下去。他们会渐渐老去,会离我们越来越远,终有一天,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了……
抓紧吧,趁父母健在的时候!】
他不想告诉邱涵地址,是怕他转头就告诉了妈妈。
妈妈总说他们等他,那个家一直等着他,等他回去。
可是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呢?有些事情,一旦戳破了,再怎么缝补,都无济于事了。
他手指动了动,关掉了这篇文章,算了吧,突然有些后悔告诉邱涵了。
“爸爸妈妈有哥哥照顾着,一家三口,挺好。”
他低声说着,鼠标滑到了最底端,把飞云的文章从最早期的开始,一篇篇往后看。
第一篇文章发表正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十七岁里的一束光》,那时候的笔触生涩稚嫩,内容还有些抑郁低沉。
写得很隐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号入座,他觉得飞云十七岁的那束光,是那个叫墨染的人。
他靠到了椅背上,盯着这篇文章发呆,目光从电脑屏幕抬到了雪白的墙壁,一墙之隔是夏礼仁的房间。
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有隐约的声响传过来,听起来像是敲打键盘的声音,他听着声音,看着白墙。
那片云,好像真的带着他飞向了光明。
夏礼仁修长的手指飞速地敲击着,《问仙3》的前面三章刚刚发出去,不过半个小时,催更便上了万。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就没熄灭过,编辑的,出版社的,有声书的,漫画制作的……
他一律没管,自有寒秋去对接,他只是一脸麻木地敲着键盘。
杨浱樰说得没错,日更一万五就是在制造文字垃圾,而他每夜不间断地码字,保证在日更两万的频率……
他没有什么天赋,更谈不上喜欢。
只不过是强迫自己读了大量的网文,扫过了所有的榜单,精准地找到了读者的喜好,把握着市场的风向投其所好而已。
看着系统信息数量跳到了999+,还在不断跳动着的小铃铛,眼里只有一种深深的嫌恶,嫌恶的是他自己。
吃火锅时的吐槽不是曲意逢迎,是他的真情实感。
等到外面的工地机器轰鸣声响起,他揉了揉眼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洗了一把脸强打着精神,去到楼下的包子铺,买了两份早餐,敲响了702的门。
杨浱樰打开门的时候,一脸的吃惊:“这么早?”
他晃了晃手上的早餐,递了一份到他手上:“早餐。知道你不习惯吃,但是这个习惯不好,得改。”
杨浱樰没有推拒,接了过来,看着他通红地眼:“你昨晚做什么了?”
“别提了!”夏礼仁一脸无奈,揉了一把脸,“朋友拉着LOL,敲了一整晚,手指都麻了!你呢,也熬了一夜?”
杨浱樰想着自己仿佛一个偷窥狂般看了一夜他的主页,耳尖迅速又染上了红。
想了一整晚的问题,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对方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我得先回去睡一觉了,早餐记得吃啊,吃完了再补觉!”
杨浱樰一直看着他进了房间,关门前嘱咐了一句:“少熬点夜,对身体不好。”
夏礼仁愣了愣,关门的手顿了顿,旋即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上再不见一丝疲惫:“你还知道啊,有没有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
杨浱樰扭过了头,一张脸早已涨红,窜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靠在门上,轻叹一口气。
他是不是那个飞云又如何?他已经不是那个墨染了。
电脑上打开的还是飞云的一本小说《望边关》,三年前连载的,连载到十五万字,差一个结尾断更在那里。
看着底下寥寥数条评论,竟然有一条三天前的读者留言。
【现在好难看到这样的干净纯粹的文字了,十万本网文里能淘到一本这样细腻情感的,都像淘到了金子般开心!只是作者为什么断更了啊……】
他盯着这条评论,来回看了半小时,看到每个字都快要不认识的时候,打开了曾经看都不会看的网站,进入作家后台,里面是一本正在连载的《沉塘重生,落魄皇子逆袭成王》,后台显示稿费收益四千元……
他忍着心底的厌恶,把书本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