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不意有此一问，一口茶汤哽在喉咙，脸都涨红了。

笛飞声瞬间通透，了悟之余也有几分触动，面上却仅是淡淡一笑，“你二人的年纪确实小了些，不过郎有情妹有意，也算难得。”

殷长歌连连摇头，本想出言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也未道出一个字，终是放弃了再言。

忠州东路丘陵连绵，沿江下行便是出川要道。如今水路禁行，商旅北上皆须自此通行，位于南宾一镇的驿站每日更是人满为患，客绎不绝。

酒肆的伙计站在门楣下，热情地招呼风尘仆仆的过路人，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在门前驻足，伙计立时殷切地迎过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本店新进有上等的梨花白。”

黑衣人身形纤薄，脸庞隐在毡帽下的阴影中，“不必了，来碗素面即可。”

声量不高，入耳却十分清晰，分明是个年过三旬的女子。伙计见多识广，当即明白这是江湖人惯常的乔装，堆起一脸的笑容道：“好嘞，您请这边稍待。”

酒肆不大，人却坐了不少，一多半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地围坐，谈论的话题也离不开江湖杂闻。

坐于西南角的汉子膀大腰圆，一双环眼威猛圆睁，与同桌之人聊得热火朝天，“诸位没有亲临大会，不曾瞧见那少年孤身挑战恶僧的姿态，别看他年纪不大，一柄软剑舞到巅峰，浑似一条无形的巨龙吞吐勇猛。”

同桌的几个汉子听得啧啧称奇，为首一人浓眉虎目，闻言惊叹道：“我也听说了此事，据传那少年是姬沧的徒弟，手中的佩剑还是妖女叶九幽当年的辟水剑。”

环眼汉子嗤之以鼻，“那不过是以讹传讹，我可是得了确切消息，这少年实是药王谷的公子。”

浓眉虎目的汉子更为惊奇，“此话当真？都说药王那人冷血无情，居然有了这般大的儿子。”

环眼汉子兴致正盛，两盏酒下肚话语也多了，“我家婆娘在沐家帮佣多年，消息是从沐少主身边的小厮口中透出，绝无虚假。江湖上早些年就有传闻，药王在民间纳过一房妾室，这少年的亲娘就是当年那个小妾。”

江湖人最好谈论轶闻，话头一起，连周围的邻桌也加入了议论，一时间人声鼎沸。

伙计正好前来添茶，冷不防一个汉子话语激动，猛然站起，与伙计撞个满怀。茶壶翻倒，滚烫的茶水溅了那人满身，袖中的一叠画像也散落在地。

伙计神情大变，忙不迭赔罪致歉，汉子烫得一条手臂尽是水泡，当场翻脸大怒，一把揪住他不依不饶，场中顿时乱作一团。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独坐屋角，听得纷乱随眼一瞥，不经意瞧见了一张画像飘落脚边，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清俊的少年，居然有些许眼熟。

近旁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混混，黑衣人扯过一个索问，那人瞥了一眼，随口敷衍道：“这是福临客栈一个外路人开的悬赏，足足一百金，可惜金主是个横货，极不好惹，且对上了硬茬，道上早就有人放出了话，单子见一张撕一张，敢有不醒事的乱来，得了黄金也没命花。”

黑衣人看起来什么反应也没有，片刻后又问，“可知是何人放话。”

混混只当对方为黄金所动，毫不掩饰地嘲笑，“黄金谁不心动，但放话之人不是什么善茬，劝你别动歪心思，上头那位据说是从大光明宗出来的，违了他的意，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许是被话语镇住，黑衣人的气息明显变了，坐姿也与前一刻全然不同。

混混觉察出来，越发添油加醋地恐吓，“话说到了这份上，也不怕告诉你实情了，这悬赏一张便有人认出，画上之人正是当日与血刀老祖激战的少年。旁的不论，若这小子真是药王公子，伤了他难道还能躲过药王谷的铁卫？只有脑子蠢到家的人，才敢不顾性命去挣这亡命之财。”

他又说了一会，黑衣人始终未应，也不知究竟听进去多少，

许久之后，堂中争执渐息，黑衣人忽然起身，在桌上撂下两枚铜钱，门帘一挑，默不作声地转出酒肆，瞬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