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翩语和周祺淋得大哗，鞋袜衣摆尽给骤雨沥湿，一前一后奔入堂下躲避。

走近房中却不见殷长歌，白翩语心头骤紧，回过头来便是一斥，“都怪你，非要揪着我道歉，如今可好了，阿离哥哥都不见了。”

周祺满不在乎，“这么大的雨，肯定跑不远，左右就在园子里，说不准是肚子饿了，跑去厨房偷吃了。”

白翩语听得更来气了，没有好脸色道：“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活脱脱一个大馋鬼。”

周祺平白无故挨了埋怨，同样眉梢生恙，忿忿不服道：“你说谁是大馋鬼？”

白翩语脾气上来无所顾忌，恶声恶气道：“就是你，你是大馋鬼，不光如此，你还是小气鬼，胆小鬼，自私鬼！”

周祺同样不甘示弱，一言接过斗起了嘴，“那你就是谎话精，双面人。”

白翩语反唇相讥，“那也好过你，一把年纪还耍无赖，明明输了还不肯认，仍揪着我赔罪。”

论口舌之争周祺哪是白翩语的对手，被她怼得无力反驳，只能气得原地跳脚。

白翩语记挂着殷长歌，没有耐性陪他纠缠，又吵了两句便将人甩开，沿着抄手游廊一路找寻，忽见檐下一个孤影静坐，正是殷长歌。

她心下大喜，近前见他对着蒙蒙的雨雾发怔，也不言语，从袖中摸出一枚玉坠送去，玉身莹润如脂，散发出淡淡的光泽。

殷长歌一诧，“怎么在你这里？”

自苏醒之后，随身之物仅余一柄辟水剑，他只当这枚玉坠也不慎遗失了。

白翩语洋洋得意，“没想到吧？知道你一定在意，我专程帮你收起来了。”

墨绿的玉坠碧光盈盈，虽非名贵之物，但毕竟是当朝权相所赠，又寄托原主对故人的一片情谊，若当真丢损在他手中，实在是罪过。

殷长歌浅浅一笑，低道：“多谢。”

白翩语漫不在意地一摆手，转眼瞧出他眉眼低垂，似是情绪不佳，探问道：“阿离哥哥你怎么了，还在因为周祺的话担忧？”

殷长歌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白翩语不禁失笑，偎在他身旁出言宽慰，“不就是一个裴长庚，即便真如周祺所言又如何？大不了你多了一位表兄，但也改变不了你是药王亲子的事实。”

殷长歌怔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微微一黯，又投向迷离的雨雾。

白翩语见他仍未转好，心头一动，揶揄道：“还是你觉得不解气，那我再去药王面前挑唆一番，让他亲自教训这个蠢而不自知的外甥？”

殷长歌也不知该责还是该笑，半晌低叹一声，“你怎么专和裴小公爷过不去，他毕竟身份尊贵，不是好惹的。”

白翩语才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合该给点教训，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

殷长歌蹙起眉，“你这般意气行事不顾后果，非但给自己结仇，也会为药王谷平添麻烦。”

白翩语不以为然，“分明是阿离哥哥太过谨慎了，别的不提，单说韩昭文对你的态度，足见药王谷地位不凡。何况药王又是姓裴的长辈，你与他裴家也算沾亲带故，实在无须如此顾忌。要我说，那蠢物往日就算太被捧着了，才敢在人前如此自大。”

殷长歌没有反驳，语气却淡了三分，“所以你也要学得如他一般自傲轻人？”

话中暗含薄责，白翩语岂会听不出来，心头难免生出微恙，正要发作，忽然转念想到他这般告诫也是出于关心，气恼转为欣喜，声音也随之放柔，“好了阿离哥哥，我知错了。原本只想替你出气，谁叫他在船上伤你，我也不曾料到会惹出后来这许多麻烦。如今你既发了话，往后只要他不挑衅，我绝不主动招惹，你看如何？”

裴长庚的脾气并不比白翩语好多少，二人皆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要那位千金公子不生事，除非白翩语从此不出现对方眼前。

殷长歌明知她的小心思，又不能挑破，一时好气又想笑。望着她卖乖撒娇的模样，一颗心又软了下来，终是没有再说。

这般默然便等于放过了，白翩语一喜之下靠上他的肩头，立时巧妙地转了话题，“阿离哥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继续找你师父还是回药王谷？”

相识已久，殷长歌早已习惯她偶尔的亲密之举，并不因男女之防而避嫌，轻轻答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回药王谷。”

白翩语暗生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半真半假道：“既然如此，你不如与我一同回北齐，正好我带你见爹爹和娘亲，你长得这样好看，心肠也善，他们一定十分喜欢。”

少女的发上如淋香液，浸出一股旎香般的浓韵，殷长歌不知怎的竟有些陶醉，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平静，许久居然真的应了。

白翩语喜出望外，眼角眉梢春意盎然，声音越发缱绻，“那可说好了，阿离哥哥见了爹爹要好好表现，如此才好教他答应我们的事。”

殷长歌一懵，终于反应过来，“翩儿，你是说——”

“不错，难道你没想过？”白翩语捏住他的手，直白的话语不加任何掩饰，“阿离哥哥，我喜欢你，我看得出你也喜欢我。既然如此，不如你向爹爹提亲，从此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纵情山水，浪迹天涯，做一对无拘无束的江湖侠侣，余生再也不分离，你说可好？”

明艳的脸庞真挚而热切，激生出炽烈的暧昧气息，殷长歌心尖一颤，思绪全乱了。

廊下细雨飘摇，一种从未在意过的情愫在心底悄然弥生，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