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坐了多久,对面忽然出现一个人。
原来是掌柜外出归来,听完伙计回禀,见殷长歌独坐窗边愁容不展,主动走近前,不等开口,先送上一封信笺。
殷长歌展纸阅览。
阿离大哥台鉴:
仲秋之初,风高气爽,暌违数日,如隔三秋。当日江上一别,与兄龃龉,竟至分袂,每忆兄按剑之姿,拂袖之态,未尝不中夜推衾,怆然涕下。此日之间,隐于市井,见兄遍寻九衢,履迹及于酒坊茶肆,伤怀之思,感同身受。
今修尺素,非独为前愆,另有要事,非面陈不能尽言,非独处不可轻泄。谨订今夜子正,城外十里望江亭。
小弟笔。
殷长歌一眼扫过,激动道:“这是何人送来的?”
掌柜回道:“方才走到店门外,街边一个闲汉送来,托我转交给客官。”
这分明是小七的留书,他下午见过燕翎,言谈中不难看出对方并不知他在城中情形,显然不是会账之人。仿佛有什么念头在心底清晰起来,殷长歌将信笺收入怀中,起身在柜前匆匆结了账,马不停蹄地赶往城门,不等天黑便向城门奔去。
出得城外,天色全黑,放眼四下万籁俱寂,郊外人踪绝迹。
向西十里水光闪动,现出一个湖泊,岸边遍植密柳,垂荫深浓,皎洁的月光下更显清幽。殷长歌环望周围,不见人影,此刻不到亥时,他坐在湖边等待,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灵动嬉笑的少年模样,不知不觉暗生焦急。
等了好一阵,林中传来忽剌剌的声响,枝头飞起一群寒鸦,继而传出隐隐的争吵声。
殷长歌心头微动,疾步掠去,听见一个粗哑的声音道:“少摆架子,大家半斤八两,你不也栽在那丫头手中。”
另一人不服气道:“若非你临阵退缩,咱们以五敌一,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又一人嗤道:“你吃了那丫头一鞭,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
殷长歌越听越疑,一手探向背上剑鞘,循声向林中望去,眼前空空荡荡,却不见人影。
忽而高处又传来说话声,还是先前那人道:“这个臭丫头,最好别再落入老子手里,否则定教她生受!”
随后有人嘀咕道:“也不知她手里的鞭子是什么做的,诡怪得很,老子的钢刀都给劈断了。”
殷长歌灵光乍现,仰首而望,果然见巨木枝桠间吊着五个人,身形摇摆,指手画脚地争论不休。
其中一人青面鹰目,眼神锋利,瞥见树下的少年,厉声道:“何方竖子鬼鬼祟祟,还不现身!”
殷长歌见行迹暴露,也不再隐藏,径直走了过去。
鹰眼汉子怒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躲在树下偷看什么?”
殷长歌观五人言行不似善类,话语也不客气,“诸位落入这般狼狈境地,居然还敢如此叫嚣。”
鹰眼汉子怒极变色,空中飞脚跃身踢来,然而相距甚远,纵是殷长歌纹丝不动,他也碰触不及,登时恼羞成怒,骂道:“臭小子,还不滚开,当心老子撒尿淋你。”
殷长歌根本不予理会。
旁边的中年汉子眼珠在他身上一转,语气软和,“小兄弟一看面相便是和善之人,可否有劳大驾,替我们兄弟松个绑。”
殷长歌听出哄诱,并不上当,“要我帮你们,须得先说清你们是何来历,为何被人吊在树上。”
鹰眼汉子勃然大怒,狠戾道:“休得废话,你若不给松绑,待老子下来,定要你好看!”
中年汉子一脚踹过去,满面堆笑道:“我这弟弟口无遮拦,小兄弟别见怪。我等行经此地,不慎着了小妖女的道,幸得小兄弟路过,劳驾顺手帮个忙。”
殷长歌全不相信,质问道:“你说的小妖女是何人,你们又是何来历,来此作甚?”
连番质问,中年汉子也有些不耐,只因有求于人,强抑脾气暂未变色,只待脱身后再计较。
他正要开口深哄,忽听有人轻轻一笑,殷长歌转首望去,风过林梢,青黄的木叶簌簌飘落,树林深处走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