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面露不屑,冷嗤道:“原来是张参军,裴小公爷在此了结私怨,尔等休得过问。”
张越听得对方身份,不免一惊,抬眼望住了被围殴的少年。
少年相貌清俊,身形矫捷,虽然衣着简朴,通身却有种朗锐的气质,令人难以忽视。
他略一思量,沉声道:“纵有私怨也不该在此侵扰百姓,还请小公爷住手。”
裴长庚冷笑半声,置之不理。
张越怒火顿起,不悦道:“下官奉韩相之命巡防涪州,确保武林大会期间城内一切井然,还望小公爷体谅。”
裴长庚充耳不闻,依旧不睬。
林书玉同样仗势凛人,倨傲道:“张参军这是要搬出韩相来压人?”
张越怒意更盛,却不敢发作,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下官不敢。”
林书玉的姿态愈发嚣张,指挥围斗渐演渐烈,眼见场面难以控制,张越只得令巡卫上前制止,不料这群护卫拳脚甚是厉害,巡卫们阻拦不成,反被重重踹翻在地。
人群纷纷恶骂起来,张越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急命下属去沐府传信,只盼来人劝走这尊瘟神。
林书玉瞥见巡卫跑走,猜出定是去请救兵,对护卫催促道:“还拖什么,速决!”
只是他终究小瞧了殷长歌,即便被围困多时,少年依旧应对有余,最多因顾忌路人多吃两个拳头,绝不至于被轻易制服。
裴长庚看得大怒,破口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拿不下,把刀给我,看我如何亲手宰了他!”
张越大惊失色,哪能容他当街杀人,正要提刀相救,忽然一鞭横来,卷住了裴长庚执刀的腕。
来者姿态英武,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通身银色骑装,话语冷厉,锐气逼人,“师公有令,涪州盛会期间,任何人不得在城中寻衅滋事,如有违者,一律严惩不贷。”
张越认出来人,大为惊喜,心神顿时安定下来,“下官见过中郎将。”
裴长庚恼羞成怒,转头激声嗤道:“韩睿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面对他的无能狂怒,韩睿铮面不改色,朝张越一点头,翻身跃下马背。
裴长庚激怒难平,见长鞭收了,再度劈刀冲去。
然而出人意料,这一次韩睿铮并未出手阻拦,他似是笃定裴长庚无法伤及少年,静立一侧冷眼旁观,漠然看他被殷长歌徒手夺去长刀,狼狈地跌退倒地。
林书玉惊呆了,赶紧带人簇拥左右,对面的殷长歌长刀在手,姿态瞬间大不相同,三下五除二震退众护卫,傲然立于正中。
直到此刻,韩睿铮才淡然开口,“此地乃是涪州,不是金陵皇城,小公爷纵然身份贵重,也不能肆意妄为。”
裴长庚当众出丑,颜面尽失,胸中积了满腔怨愤,口不择言地怒道:“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子,仗着伯父青睐才得了今日,装模作样地端高架子,有什么资格训诫我!”
这话说得十分刺耳,众人皆以为韩睿铮必要变色,不料他仍是一脸平静,“小公爷上有师长,双亲健在,我忝列韩相师门,不过与小公爷勉强算个同门,自然没有资格训诫,也无意费此口舌。”
裴长庚怒愕交加,声音也尖利起来,“韩睿铮,你竟敢如此同我说话,难道不怕我告到伯父面前,治你不敬之罪!”
韩睿铮冷冷道:“小公爷请便,不过你既非长辈,又不是我的顶头长官,何来不敬二字?”
一句落下,围观的百姓和巡卫纷纷嗤笑,不约而同地脱口欢呼。
裴长庚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韩睿铮不再理会,转头对张越道:“关于安抚百姓之事,辛苦阁下的参军厅了。”
张越虽在地方多年,却久闻裴小公爷骄纵恶名,加之领教过其放纵无礼,此刻见他当众吃瘪,只觉痛快至极,连眼风都懒得扫了,爽快应了吩咐。
韩睿铮又来到殷长歌面前,抬眼一打量,还未开口,殷长歌已抬手一礼,“多谢韩将军。”
二人相顾一笑,无需多言,结伴离开了长街。
裴长庚立在原地,面色苍白,望着二人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席来,他狠狠咬住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