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低眼看着乖顺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怒意。
软鞭打在身上不留痕迹,却疼在骨头里。
江雁锡也如往常一般,再疼也一声不吭。
江雁锡是谢宸的死士。
初见时她还很小,因着尼姑庵最后一个老尼姑也垂垂老死,她在街头卖身葬亲。
是谢宸亲手选了她。
十三岁那年,她在一众皇子作的文章中独独选中了一张,说:“九皇子谢观玉,此后会是我与殿下一生之敌。”
之后果然应验,谢观玉是如今唯一封王的皇子。
江雁锡将谢宸当作买了她这条性命的东家。
今日之事也非常能理解,她拿了东家的钱去办事,结果事没办成,导致对家立了功,往大了说,是不忠、是叛敌。
恐怕要成弃子。
不知打了多少下,谢宸将鞭子一摔。
江雁锡虽然没叫疼,身体却不会骗人,每一寸肉都在发颤,刚刚被谢宸暖过的手越发冷下去了。
谢宸蹲在她身前,缓缓抚摸着她的脊背,感受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阿雁,你不要怪我。平日里你与谢观玉有输有赢,我从未这般打你,是不是?”
江雁锡定了定心神,声音如常。
“这次的窟窿,奴才会尽力补上。下次,必定……”
“来不及了!”
谢宸手上的力道蓦地加重,江雁锡止了声,紧咬住唇。
“魏常吉亲眼看见,父皇已经拟了密诏,封谢观玉为太子。”
江雁锡抬眼。
“那又如何?他登得上太子之位,我自然能将他拽下来。”
“若我要你今日就将他拽下来呢?”
谢宸扶起她,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江雁锡不明白。
“我要你于佛前勾引他。”
“……”
江雁锡怔了怔。
平静如湖水的眸中罕见地有了丝情绪。
半年前,谢宸提出要去向皇上请旨,要她做皇子妃。
那时正值皇上猜忌之时,如此能韬光养晦,掩人耳目,江雁锡应下了。
此后,皇上果然对谢宸更为器重,称赞他有情有义。
从此,她便一直陪着演人前恩爱夫妻、人后尊卑主仆的戏码。
也一直在等,等谢宸有了心仪的皇妃人选,她就能退场了。
作为死士,自然有死的自觉。
但是……
江雁锡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死于这屈辱至极的仙人跳!
勾引谢观玉?
然后谢宸带人来捉奸,坐实谢观玉强要了皇嫂,她再转头赴死,给光风霁月的谢观玉留下污点。
如此,皇上自然就不能在风口浪尖封他为太子了。
难就难在——
第一,江雁锡生长于庵寺,不愿不敬神佛。
第二,谢观玉若知道暗中相斗多年的死敌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恐怕会仰天笑死。
第三,谢宸布局半年、大费周章,竟然只为了一个仙人跳?
实在是……
故意恶心她的成分更多一些。
可是,对于一个将死的死士来说,原则、羞耻心、甚至是自己的肉身,还有什么是不能豁出去的呢?
也许,把这条命按照谢宸说的方式就这样献祭给他,才是一种解脱。
江雁锡与谢宸相顾无言。
良久,谢宸凑近她,语调软了些:“其实,若是你……”
江雁锡退了两步,直直地跪下:“奴才遵命。”
余下的话堵在喉间,谢宸冷哼一声。
“好,好得很。滚出去吧。”
她依旧不愿像个活生生的人,只冷淡地颔首。
“奴才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