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工资发得蹊跷,在完成一小时工作的人们一筹莫展之际,收银台边的座机嘀嘀作响,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宾馆前台毫无差别。
亲切的女声告知各位临时店员打开收银台下方的柜门,六只布袋如同游戏通关奖励道具,整整齐齐并排码好。
属于林尽愁的布袋被她扔在房间里,她很好奇今日工作结束后是否会出现又一只装钱的袋子,而余畅只觉得这根本不像现代社会的产物。
“货币是……虫子就算了,这种袋子是哪一年的文物?”她如此评价。
“你还要倒热水吗?”踏入后厨便看见手握炸篮柄的余畅,她把刚炸好的鸡块沥干油,盯着林尽愁问。
“嗯。”林尽愁走向饮料机。
不算前厅里拖地擦桌子的四人,不到三十平米的的空间站了五个人,一个操纵腌制机、一个两手不停地裹粉、一个把新一篮鸡翅填进油锅,林尽愁负责打包环节。
还有一个人一丝不苟地清理冷藏柜边边角角的污迹。
余畅表示自己大学时期在快餐店打过工,自告奋勇揽下掌勺大任,身边的小女孩坚决跟着她打转,不愿休息,谁劝也不听,大家只好安排她去完成无关紧要的任务。
原本余畅打算连孩子那份一起挣,假如小女孩能领到工资……这家店居然雇佣童工。
“你不如在水里加点盐和糖。”
同样是未成年人的中学生站在腌制机前,百忙之中道:
“你是要照顾那个伤口感染的人吧,温水里加盐和糖可以补充电解质,预防高烧导致的脱水。”
背书一般甩出一长串健康小贴士,他却头也不抬,自顾自往机器圆筒中倒入称量好的腌料。
“哇,你懂得还挺多,”余畅打量对方挽起的校服袖子,啧啧称奇,“学校里教的吗?”
中学生似乎感到莫名其妙,默默瞪了她一眼。
是呢,高烧时血管扩张会加速水分蒸发,林尽愁向板着脸的学生道谢,干脆换了个新纸杯。
不幸的是,直到招聘启事范围内的所有工作事项宣告完结,徐行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靠在餐馆后门几步远的一张桌子上,昏昏欲睡地远望门外狭小的一片空地,包装好的餐盒摆在地砖中央。
“你不走吗?”
当日工资发放方式一如既往,众人无心深究钱是从哪冒出来的,装起布袋就直奔公交车站。
不清楚此地公交车隔几分钟发动一辆,但在站牌边等候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落在人群之后的林尽愁没看见那头醒目的浅褐色头发,她与替她担心的余畅打了个招呼,返回寻找乱跑的病号。
“……你需要抗生素吗?”走到徐行身旁,林尽愁又问。
“……”徐行眯起眼睛,“不……呃……”
他好像弄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困惑地看着林尽愁。
“这样吧,接下来我每问一句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行,不用开口。”
把力气全耗在组织语言上搞不好会晕倒的,林尽愁连忙提出紧急方案。
徐行眨眨眼,缓慢地点头。
“你在这儿不会是要等着看谁来收走炸□□?”
点头。
“嗯,这是不是有……没事,你有什么必须要看的理由吗?”
还是点头。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可以吗?”
点头的同时,徐行竭尽全力地尝试微笑,不过从结果观之更接近嘴角抽搐。
“……”
林尽愁不再作声,靠近徐行。
她承诺余畅会留意这个人,本期望通过近距离接触探探徐行的底,解决此前产生的疑虑,可实际上林尽愁觉得自己仿佛钻进死胡同,打着探照灯仍一无所获。
细微的违和感犹如毛衣织物上的软刺,不经意戳痛皮肤,分神去找时却怎么都摸不着。
到底为什么要等待运送炸鸡的“专人”?林尽愁知道徐行此时无法回答,她悄悄注视对方曾被热油烫伤的手,不禁感慨若此人当真是个暗藏秘密,乃至不怀好意的骗子,称得上头号现世报。
“……来了。”
徐行轻轻捏住林尽愁的衣角,熟悉的拖行声遥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