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不巧守着铁盒另一端的倒霉蛋立刻扭头干呕,其他人纷纷退散,状如便秘。
“这什么东西?!呃……你们闻不到吗?”
原本靠近林尽愁的女人捂住鼻子,拉扯裹进牛仔外套的手臂想把人拽走。拉到一半她却发觉这人和旁边那男的脸色镇定,顶多表现出些许惊诧。
“闻得到,像腐肉,”林尽愁认真回答,“但看起来又不是腐肉……”
“像蟑螂。”徐行接她的话,屈指轻轻敲了敲铁盒外壁,盒内堆积的物体纹丝不动。
腐烂的肉味扩散开来,一堆蟑螂模样的不明物占了铁盒近四分之三的空间。盒子目测高度超过十厘米。
“这上面写的不是零钱箱吗?”这次女人伸出恼怒的食指,直刺铁盒边贴着的便利贴,“……什么意思啊?这是零钱吗?”
这个问题无人答复,林尽愁粗看几眼,附近的摊位都不见人影,对面的糖水摊也摆着类似的箱子,价目表是块靠住箱体的木牌。
前台关于货币单位的混沌发音犹在耳边,林尽愁现在理解了。
“咔哒”一声,徐行放回盒盖。
小吃街表面上只聚集了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吃,实际上是集流动摊贩和实体门店为一体的餐饮一条街。
饭店大多挤在巷道深处的开阔地带,据前台电话里的女声所言,需要兼职的也基本是它们。
一路走来,两边的摊位没有任何活物看守,可关东煮在九宫格里冒热气,刚出炉的米花成袋堆在黑色炉子旁边,鸡柳在油锅里热闹地翻滚……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女人缩着脖子穿过摆满五颜六色奶茶粉的小车,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林尽愁观察几杯封好口的色素勾兑的奶茶,“我小时候好像喝过这种,香芋味的好喝。”
“哈密瓜味的也不错。”徐行说。
“……”
包括女人在内的其他人不约而同放缓脚步,好似评价奶茶的两人携带着高风险流感病毒。
“那扇玻璃门上,有贴招聘启事。”
戴手表的中学生手指一家炸鸡店,把大人们拉出微妙的气氛。白纸黑字写明招日结小时工,主要工作是清扫前厅和后厨。
透过闭合的门,众人看到店里如卷起过一阵狂风,桌椅东倒西歪,餐具纸巾滚落一地。不止铺着瓷砖的地面,折断的桌腿上也沾染丝丝暗红痕迹。
尽管令人不安,但一味浪费时间毫无意义。临时组建的队伍踏进店门,绕了半晌也找不到在哪里应聘。
后厨门帘绣有“闲人免进”的字样,有个男人见始终没人轻举妄动,终于沉不住气,斗胆上前掀开布帘——
没人在。油腻的沉闷气味挤满狭小的空间,油锅里沉寂的油不知多少天没换,黑得发亮。
“打扰了,我们是来应聘小时工的。”
象征性地通知后,林尽愁才带着剩余几人挤进后厨。
后厨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数件形似工作服的围裙,最外面那件围裙口袋里露出一角白纸,林尽愁将它抽出来,纸上的字体与门外招聘启事一样:
“请小时工系上围裙开始工作,薪资50……每小时,工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换油、洗锅、清理台面地板、整理桌椅……”
代表货币单位的符号模糊不清,不过这一点不重要。既然宾馆住宿一晚100,那么在这里打工六小时岂不就能赚够三天房费,这种薪资水平活像诈骗。
“欸,可是这里没别人,怎么知道我们干没干活,又怎么给我们发工资啊?”
先前刻意疏远林尽愁的女人又忍不住贴上来,她抓着牛仔外套下摆,林尽愁有点担心她一不小心扯开线头,不动声色往另一头挪动,撞上油锅前的徐行。
“大概会有人来验收工作成果,这里可能也有监控吧。”像在讲冷笑话又像故意吓人,徐行回应女人的问题,却疑惑地看着林尽愁。
“我……真是……”
第一个掀门帘的男人吐出一连串脏话,他也站在油锅前,正准备走过来拎起一条围裙,锅里冷却的黑油忽然在他手边起伏了一瞬。
“嘶……嘶……”
林尽愁只来得及听到细小的碎响,油盆仿佛重压下飞起的跷跷板一端,莫名其妙脱离台式炸锅砸向男人——
“滋啦——”
里面的油居然顷刻之间变得滚烫!
“咚!”
“啊!”
肢体碰撞重物坠地,男人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地大叫,但他没受伤,热油仅有几滴溅到衣服上。
一锅热油倒出来近一半,厨房内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升温。林尽愁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她忘记怎么眨眼,震惊的目光落在徐行裸露的手背上。
皮肤迅速浮起蜡白色,水泡连成一片,焦黄的油似乎仍在沸腾。
周围的人直抽气,徐行恍若未觉,原本就肤色偏浅的一张脸更加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