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天色渐暗,站在站牌边的几人怀揣惶恐的期待,不住往浓雾里遥望,仿佛下一秒就会开来四四方方的高大车头。
手拿地图的林尽愁仍然在研究各个停靠站点,她、徐行以及另外几个对不上名字的同行者决定先前往小吃街一探究竟。
从地图上的卡通涂鸦来看,“小吃一条街”承载当地特色美食,非常值得一去。
林尽愁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条长到没有尽头似的窄巷,各类小吃摊占据人行通道两侧,她抬头才能看到热气蒸腾在刚出锅的炒粉上,慢慢飘向夜空。
记不起来何时何地,一准又是童年记忆的碎片。林尽愁甩开想象,联想到当下的目的地,她心里轻快不起来,这儿的小吃街会飘着股什么气味呢?
“如果要赶在十一点半之前进房间,等下还要记住公交车从宾馆到小吃街花费的时间,然后推算最迟可以什么时候回去。”
旁边的徐行解锁手机,几秒后又将其收起。他低着头,不知把话说给谁听,但剩下的人纷纷表示有道理,开始在盼望公交车的间隙确认时间。
这话没错,简笔画般的地图并未标出任何有关距离的信息,只有方位。尽管在位置上小吃街离宾馆最近,但也说不好具体的路程长度。
林尽愁没有查看手机,她偏头瞧了眼徐行,后者察觉到视线,反射性地对她露出微笑,笑里带着询问的含义。
看不出异常。
早在出发前,忧心忡忡的余畅偷偷拉住林尽愁,似乎想向她打听关于徐行的事。
开口讲了没几句,便叫被讨论的当事人敲响房门,余畅欲言又止,只叮嘱林尽愁最好多留意这个男人。
本来余畅也有跟着来的念头,但她和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同住。
带上孩子投入充满未知的雾中,无异于偏向虎山行,可留下孩子守空屋自己出来更不放心,因此余畅抱歉地与林尽愁告别。
回想到余畅为难的神情,林尽愁不由得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原来不止她自己能觉出徐行身上的违和感,从外表看毫无破绽,言行举止也称得上是个有脑子的人,但有什么不对劲。
这个人有真正紧张害怕过吗?有真正对眼中的一切感到难以置信的时候吗?落向餐厅里破损墙面以及血迹的目光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林尽愁记得那副样子。
反刍到现在,林尽愁认为那接近于一个斯文惯了的人强压怒气。
浅褐色的眼睛徘徊在心里,徐行的目光似乎时不时停在自己身上,又不像故意窥视,即使瞪过去他也不会心虚地移开眼神。
怪人。
“欸!欸欸!车来了!”
“真的来了……”
同伴的手指向轮廓渐渐清晰的公交车,与送他们来的车一模一样,却处于反方向。
车头应显示线路名称的电子屏漆黑一片,驾驶室居然和在车里看到的一样,被黑布牢牢包裹,根本不见司机。
车辆如自动驾驶般准确地停在站台边,冲一行人敞开前门。
要上车吗?有人迈出一步又缩回腿,踌躇不定地望向林尽愁和徐行。
车厢里没人,没有尸体和鲜血,到处干干净净,林尽愁率先踏上台阶,手扶栏杆进入车内,其他人见状依次跟上来。
若地图没画错,下一站就是小吃街,林尽愁坐在后车门前面,这才掏手机看时间。
“希望不会太远。”
两条腿立在座位边,还没仰起脑袋就听到徐行刻意放轻的声音。林尽愁用眼神示意他空位很多,后者斜了一眼同样倚在后门扶手不敢坐的人,又侧身展示附近被填满的位置。
……好吧。林尽愁不再关注徐行无奈的苦笑,专心致志研究地图。
行程顺利,广播只为了报站响起。有前车之鉴的人们不敢松懈,一听“叮咚”一声脊背僵硬,直到公交车平静地靠站,悬着的心才往下落。
赶在可能发生的第二遍报站之前,车上为数不多的乘客急匆匆跳出车厢,林尽愁给不幸踩空的陌生女人搭了把手,没注意脚后跟一块石头。
她差点崴脚,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小心,这里的路好像不太平。”
热心人士提醒一句,就转而盯着前方的巷口。
雾气弥漫,两堵墙突兀地矗立,它们朝左右边延伸的部分极长,隐于雾中找不到边界,中间隔出的巷道大约可让三个人并排通过,巷子两侧依然是砖墙。
站在外面,无法看清巷子里的情景,耳边捕捉不到小吃街该有的声响。
真的是这里吗?
“啪。”
像团泥砸在地上,林尽愁死死盯住巷口,所有人的反应和她一样。
“沙——沙——”
人的手……不,是叠在一起数双肤色怪异的手,正拖着什么东西往巷子外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