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尸体和我们不是一起的。”仿佛看出林尽愁心中所想,徐行轻轻地说。
“我记下了其他人的穿着特征,”他继续解释,“那具尸体穿着灰色运动裤,和我们中的所有人都不同。大家来到这里也没带换洗衣物,不存在换过裤子的可能性。
“不是一起的?”
出于对林尽愁的担忧,余畅牵着小女孩候在几米外,一听这话,她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别人啊!是雾里还有其他人?”
餐厅里那位没有和他们坐过同一辆公交车,没有和他们一块入住,余畅似乎又听见了凄惨的呼救,她攥住外衣指尖冰凉,不由自主朝林尽愁看去。
“不知道,我们醒来后就在公交车上,也许不止一辆公交车,也许进入这个地方的方式不止一种。”
徐行垂下眼。
“所以你一直盯着墙洞看,是因为注意到被那只手控制的人不存在于我们之中吗?”
“……”徐行对上直射而来的视线,林尽愁的眼睛黑白分明,犹如围棋棋盘上的棋子。
他顿了顿,做思考状,仿佛刻意让那双黑眼睛更长久地关注自己:“是,我没想到会这样,有点感到冲击。”
“等我回过神,你们都离开了,我在楼道里遇见这位先生,他一个人不太敢坐电梯。”
被点名的男人满脸难堪,搓搓手没吱声。徐行将目光转向他,不过两秒又温和地注视林尽愁,后者并未延续话题。
很敏锐,林尽愁想。她不怀疑悄无声息将众人衣着特征纳入脑海的记忆力,虽说这么做的动机稍稍令人费解,不过徐行可能本来就善于观察,只是习惯记忆。
唯一叫人不舒服的是,先前察觉出的违和感死而复生,盘桓在心头。
她回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很快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周边的人闻言围过来,开始一个接一个发问,余光里徐行同样看往别处,林尽愁于是拿走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经历餐厅的突发事件后,一楼天花板几处不起眼的音响设备并不让人感到意外。九点过五分,电子合成的女声宣布危险解除,并对客人表示歉意。
“……很抱歉带来不便,我们将为您减免50%的前三日房费,房费缴纳照常从您入住的第三天18:00后开始,具体事宜请咨询前台。”
“房费?!”
两个字像水溅进热油锅,众人顿时沸腾。
“不是免费吗?!”
有人大喊。但广播通知过房费减免便陷入静默,前台如人们注视它的所有时刻一样空空荡荡,没人知道该咨询谁。
“不过,好像确实也没说能免费住这……”
犹犹豫豫的声音点明每个人的侥幸心理,在外住宿需付房费是常识,没人不清楚,但也许这个与正常世界全然不同的地方会有例外?
毕竟他们初来乍到碰上诸多诡异,死去同伴的尸体都不知到了哪,或许一间可供休憩的房间属于平衡手段,以免没人活得下去。
然而事实总是比想象残酷。
“可……我们应该怎么付钱?现金还是手机支付?要付多少钱也没说啊?”
余畅满脸迷茫,她仔细观察前台,试图找到相关的纸质说明却一无所获,于是转头看着林尽愁。
一连串问题同样是其他人的不解之处,有人想从前台出入口跳进去,或者撬开上锁的齐腰高小门,奇怪的是,撬不开锁也就罢了,矮墩墩的门无论如何都翻不过去。
看到尝试翻进前台寻找线索的人变多,林尽愁咬了咬牙:
“应该可以给前台打电话。”
“啊?”
“温馨提示里就说过,可以电话联系前台。”
“但是前台这根本没人啊?!”
“对呀,这空荡荡的,谁会接电话?”
听起来当然像天方夜谭,但昨夜那通电话唤起一个猜想。林尽愁靠近前台座机,座机的款式与客房床头柜上的别无二致。
沐浴着众人的注目礼,林尽愁拿起听筒,按下免提,拨打提前记住的前台电话。
“嘟——”
“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听筒里的女声依旧。
“!”
林尽愁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出周围人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好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夹进电子女声的尾音里。
“……你好,我有事情需要咨询,是关于我们的房费。”
手掌不由自主攥紧听筒,林尽愁做了个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