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透过雾气窥见的黑色属于广场舞台布景,不得不说,舞台像临时搭建,与淡雅的广场调性不符,且位置别扭,将后面几把长椅堵得严严实实。
从儿童乐园穿行至广场,正对舞台的背面,一行人望望巨大的纯黑背板,被灌了一耳朵滴滴叭叭的热闹歌曲,心里直犯嘀咕。
音响设备恐怕位于舞台,那么舞台之上还有什么呢?
“欸,站着不动也不行啊,我们绕到舞台前面吧。”
极少发表意见的矮个子女人拉拉身边的同伴,她们在宾馆是同间房的住客。其余的人嘴上不应,心里也明白愣在原地只是浪费时间,于是相互瞧了瞧,沿舞台侧面走过去。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台板上空无一人,唯余角落里音量调到最大的音箱,背景板无论正反皆是清一色的黑,仿佛随便找了块板子插在舞台后,不像精心设计的成果。
“呃,什么都没有啊,”余畅抿起嘴,“音箱放着不管也没事吧,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公园后门?后门也许通向别的地方。”
“现在才到中午,把公园逛一圈应该也来得及。”林尽愁拿出徐行借给她的手表。
“铛铛——铛铛铛——”
乐曲声乍变,恍如主角出场音效的动静砸下舞台。
“现场的各位朋友们,大家中午好!”
音质含混的女声流出音箱:“我们是挽夜文化艺术团!很高兴今天来到这里,为大家献上演出!”
骤然成为观众的八个人超过一半顿时目瞪口呆,林尽愁稍微后移,她下意识瞥向徐行,以期从对方的表情中获取相关信息。独自滞留在后方的徐行与她对视,坦荡地微笑,并耸了耸肩示意无事可奏。
“我们带来了滋——滋滋——等丰富多彩的节目,每个节目都经过仔细打磨,希望大家喜欢,更欢迎大家鼓掌喝彩!”
在女声响亮的介绍中,刺耳的电流声刮挠鼓膜,林尽愁按压耳朵,错过女声关于各节目名称的说明。
和她一样,周围大部分人抬手捂上或揉捏耳廓,不由得朝中间聚拢,贴近同行者。
“话不多说,表演即将开始!我们的演员已经在舞台后候场,还请您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滋——”
女声说出的最后一个字揉进故障音,被迫拖长的女性嗓音听来怪诞不经。刘少婷紧靠搂住她的余畅,后者护着孩子,也不忘握好林尽愁的手。
贴着自己的手心沁出湿意,林尽愁能觉出余畅的紧张。电流声持续五六秒蓦地打住,黑沉沉的舞台无比静谧。
雾静悄悄地自舞台一侧穿向另一侧,漫过黑色背板,倒像幅色彩分明的儿童画,画中白云飘在漆黑的夜空中。
人们纹丝不动,什么也没发生。
“我们的演员已经在舞台后候场,还请您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冷不防地,女声如同幽灵钻出音箱,以完全相同的语调念出开场白的结尾,话语中似乎含有催促的意味。
不止林尽愁一人预想到某种可能性,就连余畅也松开冒冷汗的手,双手做合掌状抬至胸前。
“啪。”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犹豫不决的人们终于下定决心,你跟着我,我跟着他,啪啪啪鼓起掌来。
“非常感谢大家热情洋溢的掌声!我们的演员,快上台吧!”
如同音箱上长了耳朵,女声掩不住喜悦。比起一进公园就听闻的纯音乐,更为悠扬缓和的旋律如溪水慢慢流淌,淌过每个人心田,却像寒冷的冰泉,不留情面地把人从里到外冻僵。
与众人到达舞台正面的线路重合,有东西探出背景板,自侧边一步一步上台。
准确来讲,可以说是很多步、很多步上台。因为这东西底部粘满不计其数的腿,许多条腿还套着略有撕扯痕迹的裤子。
两只嫁接至少八九块关节骨的手臂抱着一大堆随腿部运动翻滚的头颅,长发短发如剪刀切下的彩纸条,或黏土捏成的泥条。
它们脸部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全部不在正确的位置,和沙坑里那颗脑袋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