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国觉得自己倒霉极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被亲生女儿三言两语逼得落荒而逃,后涌的羞耻简直让他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个孩子。
可那些曾经做下的事和债像是怨鬼,死死扒在他身上,也像是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掉下来,斩断他头颅。
许建国在街道的每分每秒都心惊胆战,更何况还没平息这份惊惧羞愤,又撞上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悍人,跑了几条街气喘吁吁都没把人甩开。
凭着求生的本能小巷乱窜,他脚下不合脚的鞋跑丢也不敢停下,在厉声咆哮中,不管不顾跑得更快,不知不觉间早已不知道到了哪里。
幸好他机敏,转走小道,拉开了与身后那群来者不善家伙的距离,把咬牙切齿的喊叫声抛得远远的。
高强度的奔跑不仅让他多年辗转垮掉的身体感到吃力,连带着喉腔都似乎泛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许建国喘着粗气。
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四处张望躲进了阴暗角落的垃圾桶。
为了掩盖身体,许建国不管不顾,直接让恶臭的垃圾覆盖在了头顶,以防有人翻找时被轻易揪出来。
他蜷缩在垃圾桶中。
抽空的肺在催促许建国呼吸,可他宁愿捂着鼻子也不敢多呼吸,因干湿垃圾混装的恶臭,也因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暴露位置所在。
不过几分钟,果然就听到了一群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这里,不仅如此,神经紧绷到极点的许建国发现。
其中几道脚步声在往自己所在走。
“老大,呼呼,那家伙没影了!”
“累死老子了,这家伙属老鼠的吗?窜那么快!不过再怎么跑也不可能突然消失…”
来人大喘气了一下,狠声道。
“我觉得肯定是藏起来了!找!”
许建国简直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翻找的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他赖以藏身的垃圾桶就会被踹倒在地,然后一只手把他拖出来。
一颗心脏极速跳动。
他不住吞咽着口水。
喉间过度奔跑蔓延的血腥味让许建国的神经越发高度紧张。
不敢想,要是想象变成真实,逃无可逃的自己会被怎么残忍对待。
哪怕许建国其实对于这群人没有一点印象。
他刚回来怎么可能有认识的人?
要认识也只会是那群记恨了十多年的讨债崽。
所以几乎是对方喊完那声后许建国就撒丫子跑路了,有多远跑多远,这群人的态度实在和过去找上门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的催债人太像了。
“老大,这里好像有脚印!”
“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小老鼠,做了缺德事不想着补救就想着跑!看我怎么弄你!”
听到这句话,听着话语之中难掩的兴奋和愤怒,许建国知道大难临头,一动不动地僵硬地待在垃圾桶,感觉到盖子被掀开,无数垃圾在剧烈颤抖,又或者只是他在控制不住地恐惧颤抖。
“呕,好臭,真的有人会藏在这?”
“算了,拿东西套上翻!”
还来不及送一口气,许建国的心再次高高提起,就在他一颗心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在来者不善的一群人咒骂声当中,响起了厉声呵斥。
“喂,你们这群人干什么!”
“瞪什么瞪,我可不怕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是□□是吧!我警告你们,上条街看你们追着什么人跑的时候我已经报警了!”
陌生的声音对于许建国来说,不亚于是救赎的天澜,现在他都顾不上害怕警察了,只想要下一秒警察就能到这里,然后把这群人全部带走。
很明显,警察的威慑力相当大。
头顶翻找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接连响起了晦气的咒骂,但到底是忌惮即将来的警察,暴躁恼恨地踢了下垃圾桶,骂着路人多管闲事,走了。
劫后余生的许建国整个身体都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像是想到什么,和濒死的鱼一样浑身抽搐了一下,害怕起了接下来随时随刻即将会到来的警察,又会把他抓起来盘查,到时候要是扛不住被挖出底细就全完了。
许建国哆哆嗦嗦地从垃圾桶出来,浑身上下已经是没眼看了,他顾不上整理,草草挥开身上粘连的垃圾环顾周围,也怕再次遇到那群来者不善的五大三粗,尽可能往黑暗的小巷子钻。
等身影彻底融入了暗处,他像是彻底活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顺着墙面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着恶臭的空气,庆幸这次劫后重生。
只是还没许建国全然放松,黑暗的环境当中,他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