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淳婳收拾完出来,就看见沙发上抱着什么瞧得津津有味的一长一小。
心里顿感不好。
她抽过纸巾擦拭着沾水双手。
脚下已经加快了靠近的速度。
只不过看上去还是晚了。
不,确实已经晚了。
许淳婳视力很好。
所以很轻易看到了那册子展开的两面。
她穿着漂亮小洋裙,梳着可爱公主头,被姚女士抱在怀里多角度摆拍。
姚春花手上的成长册子,已经从婴儿时期来到了女儿五六岁的时候,“你看,是不是很可爱,那时候小婳可乖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实在受不了就小小声的喊妈妈妈妈,哪像现在,一年到头都是差不多的几件装扮,性格也闷了…”
萧悦欣感应到有人靠近。
目光还有些难以从成长册挪开,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年轻屋主,在萧悦欣的视线当中,看清她们正在看什么的年轻屋主很明显僵硬了下,常年久居在家的苍白肌肤慢慢染上了绯色。
许淳婳实在没想到洗个碗的功夫,自己的童年就这么被赤.裸裸翻出来了。
她是知道姚女士确实很爱看。
但是还把这些拿给新邻居看…
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抵是羞耻。
许淳婳快步走过去,把成长册合上,“没什么好看的,看看别的吧。”
姚春花瞪了眼合上后顺势把成长册抽走的女儿,窥见那眉眼神情也知道是害羞了,真是难得一见啊。
她心里笑趣稀罕着,到底没抢回来。
许淳婳松了口气。
看了眼不语的新邻居。
或许是神经太过紧绷,只是轻轻的一眼,她就轻易穿过了那层密不透风笼罩在生物表层的浅色光团,看到了身处其中新邻居沾满笑意的眼睛,如同最浓稠香甜的蜂蜜,化开在琥珀眸里。
许淳婳顿了下。
转身把册子放在别处。
虽然成长记录册被拿走,可姚春花好不容易破土的分享欲并没因此消失,她又从房间拿出好几本书。
热络地拉着萧悦欣来看。
许淳婳眉头跳了跳,但已经有了一次少兴,她自然不好再去把东西拿走。
比起成长记录册,其他的拿出来替换,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眼不见为净,她坐在一边状似看手机,眼睛是看不到,欢声笑语却还清晰入耳。
姚春花这次拿的是女儿的画册。
她同样是从最初说起:“这是小婳六年级参加的一次绘画比赛,校方选题是我的妈妈…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直到小婳拿回来五百块说是第一名的奖金…后面这个系列还被出版社看中,是小婳出的第一本正式画册…”
话到了这里。
姚春花眼眶没忍住红了。
她再次想到了当年,刚遭受了丈夫的背刺,她怎么都没想到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会在离婚协议上给她下套,本以为能够带女儿离开这个已经迷失心智甚至在女儿生日当天无缘无故打女儿巴掌,更是拿刀相对的男人,没想到面临的是更黑暗的深渊,那段时间,她忙得像陀螺一样,只为了不让债务将她们母女俩的未来压垮,每天不敢多闭眼一会,就怕会因此错失赚到更多钱的机会,也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在着急忙慌地要出摊被小小的女儿拉住。
问她能不能陪她一天,姚春花当然知道为了赚钱忽视了女儿,但她为了赚钱身心俱疲焦头烂额,见女儿一直拉着不让她走,不知道哪里来了火气骂了女儿怎么那么不懂事。
十二岁的女儿不哭也不闹。
只是掏出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块。
那么望着她,请求她。
陪自己休息一天,半天,或者几个小时。
姚春花慌忙抹了下眼角,用带笑的语气说:“小婳从小就有绘画方面的天赋,我看她喜欢,也由着她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萧悦欣看到了姚阿姨的小动作,却体贴地没有去挑明,而是顺着她的话,目光落在这本稍显稚嫩,名为女士的画册上。
里面有无数个正在为生活奔波奋斗的身影,哪怕并没详细绘制脸,她依旧能够看出,画的是姚阿姨。
但也因为这份刻意的留白,这本画册里的所有身影都增添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萧悦欣似乎明白为什么这本画册,会以女士命名出版。
因为这本书里的女士。
可以是姚女士。
也可以是,在各行各业奔波奋斗发光发热的,任何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