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一名斥候策马过来,“前头三里都是这样的乱石滩,是当年河道断流后留下的,马车过去怕是要颠散架。”
卫恒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被严密护卫的安车。表小姐的安车可以慢些走,至于那辆载了钟老四的囚车……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过了这段路再歇。囚车车轮加固,让人在两边扶着走。安车后面多跟几人,万一车轮卡住,立刻抬过去。”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队伍缓缓进入山谷深处。
一些适应性较强的马匹,很快就学会了在乱石滩上找到平衡,一步一步走得还算稳当。另一些马儿便甚是狼狈,马蹄在乱石上拐来拐去,颠簸不堪,令马背上的兵将只得下来牵马而行。
那辆被骡车改成的囚车,此时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似的,将里头的钟老四折磨得不断哀号。
安车则被七八名侍卫团团围住,几乎是被他们半抬着往前挪动,自是稳稳当当。
碧荷早已自觉地下了安车,快步随行。
林漪白也要下车,却被众侍卫拦住,无论如何也不让她下来。
卫恒一直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壁。
就在一处不过丈把宽的隘谷口处,卫恒突然看见一丛矮树背后,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事看上去眼熟。
他下马过去,拨开矮树丛,只见那是一堆暗褐色的木片,原先应是个大木箱子,摔破后被扔在了此处。
卫恒越看那堆木片越是心惊,他伸手到木片中翻找,终于找出几根上面残留墨迹的木片。
卫恒确信,这是洛城军械库里承装军械的榆木箱。他曾在洛城负责武库防务数年,对库中箱子的材质、样式、上书标识、验讫官印、签条等等内容都极为熟悉,眼前这堆木条虽破损严重,但上面仍隐然留存了不少相关印记,旁人或是看不出端倪,却如何躲得过卫恒的眼睛?
这次他随靖北王萧彻从北疆一路南下到洛城,一则是因了萧王爷要寻表小姐林漪白,另一则便是因了洛城军械库爆炸、大批军械丢失一案。萧彻一行在前些日子里,已经探明此事背后有晋王身影,已想了些上达天听、下通江湖的法子,暂且将已被治罪的洛城都督刘骏救了下来。但军械失窃之事未曾解决,毕竟是个巨大隐患。这回黑风岭事发,萧王爷急急忙忙改道前去处理,便是担心有人要再度借了那批军械搞事,生出更大的事端来。
哪知卫恒这一番半路改道,竟在道上遇到了失窃军械的线索。
卫恒知道,这一带位于洛城、黑风岭、龙城三地交界,因归属不明,历来是“三不管”的地界,年头一长,便滋生了数股寇匪势力。当年镇北侯赵阔、洛城都督刘骏,都曾派出少量剿匪兵,到这一片平匪,所留印象是,乌合之众,实在不经打。
可如今,洛城失窃的军械,竟然在这片地界上冒了头,卫恒心中疑窦丛生:是该重新审视当初嗤笑过的寇匪,还是此处又新生了什么别的势力?
因在洛城劫掠军械之人,若要将军械运往黑风岭制造事端,应从洛城往东北方向走;若要将军械运往京城方向,则该一路向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钻到此处来。
晋王的人虽则长伸手到靖北王地界搞事,毕竟日子不长,根基更是不深,几乎不可能会想到,要到这鸟不生蛋的荒毛之地来建立基地。
难道说,短短大半年到一年光景,此处寇匪势力便壮大到……竟敢打起洛城军械的主意了?
这股势力背后……到底会有哪些可能?
如果这股势力与正在黑风岭生事的那帮人产生了勾结,又当如何?
卫恒眉头紧锁,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
他极目四探,见山壁阴影里似隐似现有条踏足小道,心中极是矛盾。理智告诉他,此刻实应护了安车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就摆在眼前的线索却死死拽住他,要找到那批军械的下落,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卫恒不再耽搁,下令队伍就地驻跸,自己则点选了几名脚程极快、身手不错、探查经验丰富的几人,一阵言语交待,便一同迅速隐没在乱石滩边缘。
不过半个时辰,卫恒几人便奔出数里地,一路探到车辙印、靴印、埋锅造饭痕迹、本地烧锅酿酒坛碎片、以及更多的洛城军械木箱残留等等,林林总总,样样都指向的是山野寇匪劫走了军械。
几人更是在半路碰到些樵夫与放羊人,将可能的匪窝地点也探得了线索。
既如此,卫恒便又一次派出斥候,令其将此情报疾速带至王爷处。
大队伍等来卫恒几人,再次上路。所幸这段乱石滩路不过三里,没过多久便也出了隘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