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漪白看他一眼,立时被他灼灼发亮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睫,说道:“白大哥,不是要慢慢讲给你听么,怎的现下便问开了?”
萧彻见她露出些许羞怯的娇美之态,苍白的面颊上微微泛起红晕,虽整个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却莫名觉得她……好看,是那种从未见过的、动人心弦的好看。
他平日里见惯了那些妆容精致、华服珠翠的贵女,从未有过眼下这般的心绪。也不知是因了失而复得,于是尤其觉得珍贵,还是怎的,此刻他难以自控地细细看她——看她虽长长了不少、却枯黄毛躁的头发,看她微红的面颊上几抹尘灰,看她明显长高的纤细身量,和……微微隆起的胸口。
他上次在她床榻边时,眼神就“不经意”地扫过了那处,当时便如犯罪般避开了不去看她,此时,她身上拢着过于大了的衫袍,竟也未能掩住那小小两团玲珑。他又一次为自己不受控的眼神感到赧然,努力地、似若浑不在意地掠过它们。
他想看她更多表情,想听她再多说几个字,她无意间做出的小动作,极是随意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竟都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他被自己心中乍然翻腾起来的热浪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失态,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将目光稍稍移开些许,随即暗叹着,眼前这女孩,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回来的。就这么想着,又是欢喜又是心痒难耐,隐隐觉着不知要怎么样对她好才成了。
林漪白见卫恒那边已将钟老四绑缚了带走,便移步走到“紫叶星斑草”和自己的记录表格处。萧彻随即紧紧跟上,这才知道这位闲不住的小才女,竟是在深山野岭中,也做起了格物学问。
待他听林漪白大致介绍了“紫叶星斑草”的怪异之处,又听她说起,方才见那钟老四下得洞来,竟目标明确、径直朝这丛怪草而去,萧彻面上神情渐渐肃然紧结。
月前,靖北王萧彻在北疆龙城接到林漪白失踪的消息,他是顶着军中谋士的苦谏、北疆不稳的隐患、以及朝廷内数双猜忌的眼睛,兼程南下的。
因了洛城事故骤生,军械监爆炸,军资损毁丢失,朝廷震怒,特使将至,都督刘骏岌岌可危,萧彻此次也是要回洛城看看,这潭水究竟浑在了哪处。
就在途中,手下截获了晋王府与一名唤作“钟老四”的神秘药农之间的隐秘通信,言辞闪烁,提及“苍云山密物”。这立刻引起了萧彻的警觉。晋王叔的手,为何会伸向苍云山?这与林小白失踪之事,是巧合,亦或……?
他即刻命人暗中盯紧钟老四。自己则与韩青等人会合,一头扎入苍云山中。
他们撒开人手,几乎将苍云山谷中数处猴群出没的山崖方圆数十里,皆梳篦般搜寻了数遍。
然而山深如海,猴踪诡秘。他们日复一日地无功而返。
却是洛城军械监爆炸案被他探知了些眉目,竟也与晋王叔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晋王叔萧景琰,先皇启帝的八弟,多年来一直是宗室中的无为典范。他早早被赐予富庶而非要冲的淮阳为封地,远离权力中枢,除了必要的朝贺,几乎不涉足京城是非。
自今上萧铎登基以来,年轻皇帝的猜忌与打压,更多地集中在了五弟萧彻身上。萧彻自请移镇北疆,虽解了京畿的“近忧”,却也引来了更深的“远虑”。正是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之下,晋王叔以“调和骨肉”的温和姿态,渐渐在皇帝萧铎跟前得势。
如今,晋王叔的影子频频出现在萧彻的域地。这其中究竟是何用意?
便在此时,顾寒声从北疆接连发来密信,陈请王爷返归。韩青等人也揆情度理,恳请萧彻即刻返回北疆,应承苍云山表小姐之事,绝不会稍停。
萧彻犹豫再三,终是又给了自己三日,决定三日内若林小白还是杳无音信,自己便须以北疆大局为要,舍了此处而归。
恰于此时,一直紧盯钟老四的暗桩回报,这个沉寂多时的药农突然收拾行装,似要有所动作。萧彻当即令人暗中缀上。那钟老四狡猾非常,在山外几番兜转,竟一度甩掉了跟踪。萧彻等人费尽周折,两日后才重新捕捉到其入山踪迹,一路追踪至此。却不想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穹洞中,峰回路转,竟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他苦苦寻觅、几乎以为再无希望得见的林漪白!
此时,既已知晓钟老四所为何来,则眼前这丛怪异草植就变的非同寻常,若能清楚地知道其药用功效,自然便能对晋王叔多一重钳制的抓手。
想到此处,萧彻忍不住又深深看向林小白。
那大袍挂身、纤瘦柔弱的小女子,此时正就着卫恒取来的简陋纸笔,将她多日来画在石板上的数据表格与坐标等内容,落笔飞快地誊抄在纸张上。
她那一身弱不胜衣的楚楚之态,让萧彻心中又是一荡,爱怜横溢,几乎就想过去搂她入怀。
他胸腹以下猛然撞出一阵酥痒燥热之感,迅速便令他面红耳赤。
萧彻下意识便要运力去压覆那阵“龙亢”之气。却不曾想,他并未迎来那阵熟悉的狂恶晕眩……而只是觉着那股暖洋洋的燥热之气,在他渐渐收紧的腹间温柔盘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