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陆临枫课题组的例行组会(Lab Meeting)。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梦知和秦语并肩走了进来。江梦知气色不错,病愈后的她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而秦语则极其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甚至细心地把自己带的热水杯放在了她手边,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占有欲和宠溺。
两人紧挨着坐下,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氛围,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坐在对面的柳玥转着手中的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主座上的陆临枫:
“哎哟,不愧是我们组的‘模范情侣’啊。前两天还听说闹别扭呢,这一转眼就蜜里调油了。果然是‘患难见真情’,生了一场病,感情反而更好了,真是让人羡慕死咯——”
柳玥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附和: “就是啊,秦语这一波照顾得可是无微不至,我们都听说了。” “梦知学姐,你可得抓紧了,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声中,江梦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秦语则是一脸受用的表情,顺势在桌下握住了江梦知的手,仿佛在向全世界宣誓主权。
而在长桌的最顶端,气氛却冷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临枫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白大褂,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黑色的木质边眼镜。面对柳玥的打趣和众人的喧闹,他仿佛置身事外。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操控着鼠标,目光始终专注地盯着投影仪上的会议议程,仿佛那个PPT里藏着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会议室门被推开的那一秒,他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恢复红润的脸庞——很好,烧终于退了,看来秦语确实照顾得不错。他也看到了秦语帮她拉椅子的殷勤,更看到了此刻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
那一瞬间,陆临枫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青白。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看到她健康平安地出现在眼前,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可另一方面,看着她对秦语露出的那种毫无芥蒂的温顺笑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针插不进的亲密气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堵得他呼吸困难。
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那条微信。那是他第一次逾越师生界限发出的关心,却如石沉大海,至今没有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是不想回吗?是因为和好了,所以要为了秦语,和我这个“外人”彻底划清界限吗?江梦知,你的理智和原则,用来对付我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陆临枫在心底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他压下眼底翻涌的醋意与黯然,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公事公办地打断了所有的闲聊:
“好了,时间到了。闲话少说,开始汇报。”
组会终于在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结束了。
“好了,散会。” 随着陆临枫合上笔记本电脑,冷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在座的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快步离开。
只有几个人留了下来。
柳玥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显然是想找机会单独和陆临枫套近乎。江梦知也没有走,她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看向陆临枫,想为那晚大衣的事情当面道个谢。而秦语自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敏锐如秦语,早就察觉到了整场会议中陆临枫那不对劲的状态。那黑框眼镜后偶尔扫过来的目光,虽然极力克制,但眼底深处藏着的那股寒意和攻击性,男人之间最懂。那不是看学生的眼神,那是看情敌的眼神。
秦语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旁边一脸花痴盯着陆临枫的柳玥,心生一计。
“陆老师。” 柳玥见其他人都走光了,刚想凑上去说话,却见江梦知先开口了。她虽然心里不爽,但为了在男神面前维持风度,便假装大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梦知先说吧。”
江梦知感激地笑了笑,看向依然坐在主位上的陆临枫。他此时已经摘下了眼镜,正揉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老师,”江梦知语气诚恳,“那天晚上真的很谢谢您的……大衣。还有,不好意思啊,因为我突然生病发烧,没办法亲自来还,只能麻烦亦寒帮我送过来了。”
陆临枫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江梦知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滑过旁边神色自若的秦语,淡淡道:“举手之劳。林亦寒已经把衣服送到了,你身体刚好,不用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这就完了?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旁边的柳玥听出了端倪。她心里那股酸意瞬间翻涌上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 “梦知这待遇就是不一样。我们跟了陆老师这么久,也没见陆老师把贴身大衣借给谁穿过呀。”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江梦知一眼:“真不愧是咱们系的才女,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这话里的酸味太冲,江梦知有些尴尬,连忙摆手解释:“柳玥你误会了,当时情况特殊……陆老师对咱们学生都挺好的,平时对你也挺照顾的呀。”
“那可不一样。”柳玥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对陆老师一片痴心,也没见陆老师怕我冷着冻着。”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这时,秦语忽然轻笑了一声。他松开揽着江梦知的手,几步走到旁边的衣架前——那里正挂着陆临枫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柳玥,这有什么难的?” 秦语伸手取下大衣,用一种近乎轻慢的、开玩笑的口吻,随手将那件承载着陆临枫隐忍深情的大衣递到了柳玥面前: “呐,陆老师的大衣就在这儿。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先穿为敬?陆老师这么绅士,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众人都笑了,连江梦知也以为秦语是在帮自己解围,配合地弯了弯嘴角。
柳玥被秦语这波助攻逗得心花怒放,虽然没真敢穿那件大衣,但气氛显然被炒热了。她趁热打铁,大着胆子看向陆临枫,掏出了手机: “陆老师,你看大家都这么熟了,以后关于课题的问题我也想多请教请教。方便……加个微信吗?”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再次静止。
陆临枫没有立刻动。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柳玥,直直地撞上了秦语的目光。
秦语没有躲闪。他站在江梦知身后,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临枫。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给梦知发了什么。
这一瞬间的对视,电光火石。
陆临枫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看着秦语那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江梦知对自己发的那条微信毫无反应、甚至全然不知的态度…… 真相昭然若揭:自己发得消息,被秦语看到了。
但看着江梦知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陆临枫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立场去发作。为了不让江梦知察觉异样,也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以。” 陆临枫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冰。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名片,递到了柳玥面前:“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