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方才已经按照太宰治的指令先一步去查看那个雕像了。

这也是为什么，五条悟和太宰治赶到大厅的时候，正巧碰到两人在争执。

现场满地狼藉。碎石碴子掉了一地，就连墙都只剩下了一半，还泛着焦黑。

不久前还矗立在大厅中央的庄严神像更是只剩下了半个底座，看不出原样。

“你毁了神像！你这个亵渎神明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在残骸旁边，完全软烂成一摊的室生昌一正在和另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撕扯，嘴里骂骂咧咧。

他的身体被扎了个穿，洞口处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四周的软肉蠕动着，正在尽力将伤口填满。

显然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他的怒火没有任何的忏悔之心，不仅没有理会他的痛骂，还猛地一跃，由黑色西装变形而成的利刃瞬间便将他的触手斩了下来。

掉落的肢体凭着最后的本能牢牢地吸附在地面上，仿佛无头苍蝇似的扭动挣扎着。

“太宰先生！”

五条悟这下确定了那个黑漆漆身影的身份。是芥川。

也难怪被判成渔貂，看起来身体那么差劲，打起架来竟如此凶残，与那张无害的脸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招呼，一脸的惊讶与关切：“哎呀，室生君，这是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这分明是他安排的吧？

五条悟已经懒得去问这家伙到底怎么在这帮人眼皮子底下藏的炸弹了。

“你们这些渎神者……”室生昌一显然怒极。

他那张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疙瘩的脸颤抖，眼睛瞪得老大，让人都有些担心那双眼珠子会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弹出来。

“太宰先生，炸弹我已经引爆了，雕像也全炸毁了。”芥川龙之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明亮。

作为一名好老师，最见不得的就是学生失望的表情。

五条悟刚开口鼓励上两句，又想到对方索取夸赞的人是太宰治，便又戳了戳不为所动的狐狸。

但太宰治语气冷淡，“哦，你把我要的东西也炸坏了。”

五条悟：……？

他不太赞成地看着太宰治。这也太打击后辈了。

紧接着，五条悟便看到芥川龙之介愤怒了。

不过少年愤怒的对象却不是不识好人心的太宰治本人。

“都怪你把太宰先生的东西打烂了！”

——而是室生昌一。

西装化为利刃，芥川龙之介气势汹汹地再次朝着室生昌一攻击去。

“又来？！”室生昌一闻言大怒。

他正趁着几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心疼地指挥着自己的触须卷巴卷巴碎片，试图重新将雕塑拼凑起来，还没能拼出什么雏形，就又被芥川龙之介搅和坏了。

五条悟：……真是让人看不懂的关系。

他叹为观止。

“不在这里吗？”太宰治喃喃自语，难得对自己的想法有了些许疑惑。

按照他的推测，这个被教会、被室生昌一严守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无误。

可神像固然重要，眼下却没有任何异常出现，这显然不太正常。

“不，”五条悟说，“它就在这里。”

苍蓝的双目澄澈如明镜，泛着些许蓝光，早已将这个世界上的邪祟之物都看在了眼底。

满地的石膏碎片，满地的黑雾。

它们就仿佛从煤矿堆上掉落下来的粉尘，即便如同垃圾一般散落在地，也还是漆黑的。

五条悟弯下身，手指从碎片上轻轻划过，捻了捻粘在自己指尖的黑色。

那是与佐佐木敬二身上别无二致的黑雾。

“这些都是它的一部分。”五条悟解释道。

太宰治看不到他眼中的世界，此刻却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默默地看着他手中的碎片，没有抓着这个机会打探些什么。

因为五条悟话音刚落，那些碎片便好似活过来了一般，随着整座船颤抖着。

“一个两个，你们这些家伙……”

刚刚还被芥川龙之介压着打的章鱼突然顶着罗生门的攻击，卷着芥川龙之介狠狠给扔了出去。

五条悟闪身接住差点落入海里的芥川龙之介，低头便看到海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触须。

它们紧紧拽着船身，如同蝗虫一般，正努力地向上攀爬，一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仁慈的神明，请帮助你虔诚的信徒，将力量借给我，”室生昌一喃喃着，声音逐渐嘶哑扭曲，让人无法辨析，“我将……献给您……请帮助我……”

章鱼的体型本就巨大，可随着他的祷告，他的身体膨胀，很快便顶破了大厅的穹顶，就连船都似乎被往水下压了几分。

原本已经被芥川龙之介捅了不知多少个窟窿的触手瞬间便恢复如初，还在不停延展，探出了船甲，一部分沿着船身垂落到海水之中。

五条悟道：“这就是他的‘家人’吧。”

“他拿佐佐木喂这些东西。”太宰治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