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夸奖,而是告诫,是强者对弱者在灌输危机中的生存法则。
“我明白。”沈彻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确实后怕,自己如今虽经训练,身手灵活不少,但到底时日不长,恐怕还是难以与训练有素的雌虫杀手抗衡。
若没有胥提前布下的暗卫,此刻他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胥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沈彻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他紧握的拳头上。那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手,松开。”胥命令道。
沈彻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了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胥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虚空拂过沈彻的手掌上方,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而出,瞬间抚平了那刺痛,也驱散了他内心的紧绷。
这举动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
与之前浴室中带着侵略性的触碰不同,这一次的精神力抚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呵护的意味,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沈彻身体僵住,心跳再次失控。
这股力量温和而强大,与白玉佩的清凉感不同,带着胥独有的、霸道而冷冽的气息,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胥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回去休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沙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今夜,不会再有事了。”
沈彻看着他那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澄翼阁的路上,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四周寂静,但沈彻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多了许多道注视的目光——
那是胥派来保护与监视他的暗卫。
回到澄翼阁,阿青和阿叶脸色苍白地迎上来,显然也被今晚的变故吓得不轻。
“少爷,您没事吧?听说有刺客……”阿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沈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虚惊一场。去准备些安神茶。”
将两个惊魂未定的亚雄打发去休息后,沈彻独自坐在窗边,毫无睡意。
刺客,“灰鼠”,华璃,细足,蚀根草……这些线索如同乱麻,纠缠在一起。
但胥的介入,像一把快刀,强行斩开了这团乱麻。
他直接对上了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并且,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胥会如何“亲自处理”华璃?那个“灰鼠”,又能吐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还有……胥刚才那近乎温和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是强者对弱者下意识的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沈彻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胥了。
这个雌虫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你以为看到了他的情绪,下一刻却又被更深的迷雾笼罩。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温和的精神力……让人心生一丝不该有的贪恋。
不,不能沉迷。
沈彻猛地摇头。
胥是危险的,他的庇护是有代价的。
自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无论是自身的实力,还是掌控局面的能力。
他想起那本册子,想起上面记载的、与众不同的精神力运行路径。
或许,那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三长一短的叩击声——
是石砚与他约定的暗号。
沈彻精神一振,立刻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进来。”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正是石砚。
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晶亮。
“少爷,有重大发现!”石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沿着排水口追踪,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废弃木屋里,找到了那个失踪的亚雄!”
沈彻心头一跳:
“人呢?”
“死了。”石砚语气沉了下去,
“我们找到他时,尸体已经凉了,是被利刃割喉,一刀毙命。看手法,很专业。”
灭口!果然如此!
“不过,”石砚话锋一转,
“我们在木屋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沾着泥土的金属片,看起来像某种信物的碎片,上面还刻着模糊的纹样。
“这东西,就掉在尸体旁边,很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掉落的!”
沈彻接过那金属碎片,触手冰凉。
上面的纹样很奇特,并非常见的虫族花纹,反而像……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只眼睛。
这纹样,他从未见过。
“还有,”石砚继续汇报,
“岩管家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那个‘灰鼠’……死了。”
“什么?”沈彻愕然抬头。
“就在刺客行动失败后不到一个时辰,‘灰鼠’在他经营的地下赌场里,‘意外’暴毙。据说是与人争执,被失手打死的。但时间点太巧了。”
线索,又断了。
幕后之虫,反应极其迅速,下手狠辣,毫不拖泥带水。
沈彻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碎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方显然是一个组织严密、势力庞大的对手。
华璃,恐怕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他将金属碎片递给石砚:
“想办法查查这个纹样的来历。小心,不要暴露。”
“是!”石砚将碎片收好,犹豫了一下,又道,
“少爷,胥大人那边……似乎有动静。我回来时,看到华璃少爷的揽月阁方向灯火通明,好像……被亲卫围住了。”
胥开始动手了。
沈彻走到窗边,望向揽月阁。
夜色中,那里果然亮如白昼,隐隐有哭喊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