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还能容忍他活着?”
琴酒的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于是萩原研二也轻巧地回复。
相比于在这个世界凭空消失了四年时光的他,琴酒反而更像是重生回到了过去,这个男人一向计划周密,回来之前一定做好了准备。
“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为什么容不下?”
琴酒站直,打开身后的车门,斜睨了萩原研二一眼,示意他上车。
“干嘛?你要绑架我吗?”
萩原研二走出巷道,终于看见被琴酒挡在身后的车子的全貌,眼前顿时一亮。
“哇哦,超酷的车,居然是保时捷诶,你怎么拿到这种堪称老古董的车型的?里面还做了专业的改装,也是,太旧的配置根本不可能适应你的需求,你肯定是把内部的配置全部换了一遍的。”
他快步上前,绕着黑色的车身走了两圈,而后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琴酒。
“小琴~可以让我试试吗?”
琴酒没有回复,直截了当地将车钥匙抛过去,而后自己钻进车门已经打开的副驾驶位置。
“谢谢小琴!”
萩原研二抬手接过车钥匙,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座,动作娴熟地启动车子,顺着昏黄的路灯往前行驶。
“对了,我们要去哪?”
“实验室,你不是想查禁果吗?”
萩原研二猛地转头,看向琴酒的眼神简直有些惊异,甚至直接伸过来一只手要摸摸琴酒的脑门。
“小琴,你怎么了小琴?是不是发烧了?”
琴酒皱着眉头后仰,避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墨绿色的眼瞳中带着些许熟悉的心累。
有的时候,搭档的想法太过天马行空,是要学会应对诸多意外的。
“干什么,别这样看我,之前让你说点消息你都不乐意,现在都直接带我到实验室了,这真的很奇怪好不好!”
“等价交换而已,有你忙的时候。”
“我懂我懂,这就是要打一棒子,先给一颗甜枣,人的意志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被侵蚀掉的。”
萩原研二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
琴酒压低帽檐,不说话了。
但萩原研二不需要他接话也能自顾自地说下去,什么见到禁果的时候非常害怕啊,万一这里也变成副本那样的人间炼狱怎么办;探索琴酒安排的公寓时发现很多不符合他风格的装饰啊,到底是什么人能够修改他的安全屋;第一天醒来下楼觅食的时候遇见一家倒闭的便利店,以至于他只能走到警视厅附近都要翻出来说两句。
“那是组织负责盯梢的据点!”
琴酒感觉脑子里像是有十万只蚊子嗡嗡嗡一起飞过,忍不住抽出风衣口袋中的伯.莱.塔抵在萩原研二的脑门上,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闭、嘴。”
萩原研二以前有那么吵吗?
“小琴,想要拿枪吓人好歹也上个膛吧,难道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要问你想做什么啊小琴,明明前几天还一副组织机密绝不外泄的态度,摆出对组织忠诚不二的模样,转头就睁只眼闭只眼地放过了组织的心腹大患,还带着我这个外人去查你们组织的实验室,难道你要我对这些都视而不见吗?”
萩原研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姿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公路,只是车窗外的景色变化越来越快,几乎只剩下些许残影,轮胎与沥青公路剧烈摩擦,发出轰鸣般的巨响。
“一个废弃的实验室旧址而已,算不上什么组织机密,至于莱伊,你怎么知道,我是放过他,而不是留着他慢慢折磨呢?”
琴酒拒不承认自己别有用心,仿佛也没注意到他的宝贝保时捷已经快磨出火星子,只是当着萩原研二的面,听从他的话,咔嚓一声将手枪调整到随时能够开枪的状态。
“你可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小琴,以你的风格,对待敌人从来不手下留情,向来都是一颗子弹干脆利落地了结。”
萩原研二伸出左手的食指移开顶在自己脑门上危险的枪口,语气从容地剖析那些迷惑人的表象。
“至于实验室,不管有没有废弃,它的存在就是情报源,而你,分明清楚以我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却依然选择将地址告诉我……”
“小琴,你对那个组织,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忠诚啊!”
琴酒顺着他指尖的力道收起手枪,扭头看向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变得清晰可见的景物。
“我只忠于boss,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趴在组织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怎么,咱们琴酒大人要清理门户啊?”
萩原研二打开了车窗,微凉的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撩起琴酒散落的长发。
“是,所以,你要掺和一脚吗?”
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一只夜鸟在远处尖唳。
琴酒转头看向他,锐利的眼神中难得带上一抹认真。
从三年后归来,他更能看清楚,组织覆灭已经是无法挽回的结局,这艘航行近半个世纪的大船内部已经彻底腐朽,抵御不了四面八方一起袭来的风浪。
可若是砍掉那些冗余的部分,保留最精锐的力量,组织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他需要在组织内部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不是吧小琴,你来真的?”
萩原研二只是顺口一猜,没想到琴酒居然毫不掩饰,还直接展露出拉拢的意向,丝毫拖泥带水地就问了出口。
他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我可不是你们组织的人。”
“组织的实验是内部元老会的共同决策,废弃的实验室,也不过是早期的研究,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研究项目,呈现出类似禁果药剂的效果吗?”
琴酒丝毫不在意他的拒绝,气定神闲地抛出萩原研二无法拒绝的信息。
保时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们当前的位置,是东京与群马县中间的一座荒山,半山腰上若隐若现地亮着灯光,萩原研二凭借妖怪的眼力,大约能看出那里是一间老旧的神社,人烟稀少,香火寥落,朱墙黛瓦的鸟居建筑也日渐破败。
琴酒打开车门,径直朝着山边杂草丛生的小路深入林间。
萩原研二没来得及回应他上一句话,一转头人都快没影了,只好先快步跟上去。
深夜的丛林到处都是昏黑一片,只能借着月色洒下的清辉勉强辨别方向,零星飘荡在半空中的萤火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却也无法提供照明。
萩原研二跟在琴酒身后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见到对方停下脚步。
他凑上前一看,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不远处是一间茅草搭建的守林人小屋。
琴酒径直走到门口,熟练地翻出一个火把点燃。
火光骤亮时,萩原瞥见墙角柴堆后露出半截木门边缘,琴酒已用木棍拨开稻草:“入口在这里。”
萩原研二有些迟疑,在他青年时读书的印象中,实验室大都位于各个大学内部的教学楼,或者是专门的科技园或者研究所,无一例外位于高楼大厦,里面各种精密仪器都需要专门的维护,常年一尘不染。
和这个一看就跟地窖没什么两样的地方天差地别。
“已经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实验室,你以为是怎样的?”
琴酒拿着棍子撬开木门的锁扣,露出漆黑一片的入口,下面的梯子是木头搭建的,已经腐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