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盈盈只好跟着菩提去了。
到了徐家,果然听得一阵喧哗,此前她和徐清霁住的桂院里,已经设好了祭坛,其上摆满了香、花、灯、水、果、茶、食、宝、珠、衣这十样供养,几个穿明黄道袍的道士正在诵念咒语。
严夫人跪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满脸虔诚,嘴里跟着道长一直念叨着什么。
于盈盈在她后面跪下来,她也没反应。
于盈盈也跟着闭上眼,她闻到在浓重的香火气味之下,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是当年新婚之后不久,徐清霁特意让花房给她送来解闷的,原本是养在窗下,刚才她进来时,发现已经被仆妇们收拾到了廊脚。
她走了会儿神,不知徐清霁的魂魄如今到底在哪里呢?
他会不会已经喝完孟婆汤,不再记得她了。
忽然间,有人往她身上扔了什么,于盈盈被惊醒了,发现是道长在撒米,他一边撒,一边拎着一把短剑在地上踏步,据说这一步能化解亡魂的冤仇罪障,免他入地狱。
于盈盈真不知道,徐清霁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罪,什么孽,他死了,应该也能投个好胎。
闹腾了大半天,最后给徐清霁烧了许多冥纸,这法事才算是结束了。
兰嬷嬷偷偷地将一大叠银票,塞给了道长。
于盈盈觉得没意思极了,她站起来,白色的衣衫扑满了纸钱的灰烬,还有的落在了眼睫上,她伸手理了理,让严夫人看到,就是一阵眼风。
“就知道你是个虚情假意的,只不过给三郎烧点纸都不愿意。”
严夫人的这一番指责很没有道理,从徐清霁去世以后,徐家已经相继请了许多高僧、道长、庵长甚至游仙来做法事,哪一次于盈盈没有在场?
她动了动唇,小声反驳,“娘,我心里是记着三郎的。”
要真让她吵,她不会。
严夫人哼了一声,“你要是真有心,怎么不多守几年,迫不及待就要走,还不是觉得我们家耽误了你?”
于盈盈不想说话了,她发现严夫人这人就是这样,越搭理她越来劲,总之她做什么都是有理的,而她这个儿媳妇,做什么都是没理的。
严夫人低头垂着泪,不知道哭给谁听,“我可怜的三郎,娘就你和你大哥这两个孩子,你大哥走了,你也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可让娘怎么活啊……”
她兀自呜呜的哭,于盈盈和周围的下人早已习惯,都面无表情地充当她的陪衬。
等严夫人哭够了,于盈盈屈了屈膝,“娘,媳妇这就家去了。”
严夫人叫住她,脸上还带着眼泪,表情却已变得傲慢,“慢着,前几日收拾三郎的书房,有一些他留给你的东西,你拿走吧。”
她一挥手,下人就抬过来一只红木箱,于盈盈点了点头,带着东西回了家。
箱子没上锁,但看着原来是有锁的,不过被人给砸开了,在木头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
打开之后,里面装的全是书卷。
于盈盈拿起最上面的这一幅,是徐清霁的笔迹,画的是她倚在榻上午睡,徐清霁素有才名,画技高超,画上的她,连发丝仿佛都是活的。
她手指拂过画像,微微颤抖起来。
接下来几乎都是徐清霁给她画的像,或是写的诗文,于盈盈之前从不知道这些,徐清霁究竟什么时候做的?
这些诗画,无一不是倾注了他的情思,可徐清霁从前与她举案齐眉,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君子风范,就连在床榻上,他也不会表现出特别的意乱情迷。
他敬重她,珍爱她,等他死后,一年多了,于盈盈才知道他心里原来爱她爱的这样深。
可是晚了!
于盈盈抱着卷轴痛哭,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纸上。
难怪徐清霁夜里要来缠她,他肯定是放不下她!
于盈盈也明白过来,为何连一盘首饰都不愿她带走的婆母,为何会主动把这箱子书画给她。
她就是不想自己潇潇洒洒地再嫁人,要自己时时刻刻记得徐清霁的好!
最好是因为愧疚,能给徐清霁守一辈子的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