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开销庞大;二则能积年累月在海上航行的船员本就不多;三则返航必遭灾殃,谁人肯去?我父亲叩请延后一年筹措,圣上应允。”
“然而数日后我弟弟外出听曲,莫名有伶人横死在他的雅间。我弟弟不由分说便被‘恰巧’在场的官差抓走,审理不足半月,便判处他死刑,即日押送通天十二陵。”
表面佯装大度,实则背地捅刀,也算那狗皇帝一贯的做派,昭早早并不意外。闵栀提及此处,悲从中来道:
“过往与闵家交好的官员此时皆避之不及,没人肯帮我弟弟。他很快被押往丑陵,亏得是早旱,库恒水坝尚在开闸泄流,所有囚犯都还能在外地宫中苟活一段时间。”
“我父亲重金贿赂了该陵邬守将,但十二陵自古有进无出,我弟弟又是钦点的要犯,他不敢私自放人,便送给了我们这张图。”
意思是要他们凭本事“偷”人了,昭早早问:“既如此你们直接派人去不就得了,干嘛要把图满江湖地印发?”
闵栀叹道,“我们接连派了几波人下去,全都泥牛入海。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以此为引,希望能招揽到像姑娘这样家学渊源、精通此术的高人。”
昭早早心说也是让你们瞎猫子碰着死耗子了,又问:“怎么不直接问姓邬的他关在哪间?”
“什么?”闵栀不解。
“你们买通一个巡牢的军士,把你弟弟原路提出来,不是更简单吗?”昭早早道,“既已买通守将,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
“地宫哪会有人巡视?”闵栀诧异,“囚犯一旦被投进去,就是生死由命,无人问津,哪还有军士入内,更不会有人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人看管这些囚犯,只等时间一到,就打开内宫闸门?”
昭早早无语,怎么二十年过去,规矩竟变成这样。
看来没有慕容家,十二陵再不是井然有序的监牢,而是一座座你死我活的困兽场。
死囚犯一旦被关入其中,任他们斗殴也好,厮杀也罢,反正最后都是通天藤的饵食,完整的和零碎的又有什么区别?
难怪闵栀这样心急如焚地想救弟弟出来,多待一天都不知道会少哪块部件。
“没错。”闵栀黯然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夏旱结束、内宫开启之前找到我弟弟。可不知这图上的路径哪里不对……”
昭早早道,“地宫里危机四伏,就算路是对的也未必能走出来。”
“昭姑娘所言极是,”闵栀可怜巴巴看着她,“所以只能请姑娘这样精通机关的高手相助,再则我们也另有寻访个中行家,两相协同,定能无往不利。”
昭早早摊手道:“我没说我要去啊?”
闵栀迟疑着说:“解药……”
还来?昭早早意有所指地睨向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再演可不奉陪了啊。
闵栀也是反射性地后缩,但仍极力游说道:“此外闵家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对昭姑娘有所帮助。”
“这盒金乌玉片原是东南边陲部落的贡品,天然温热,触之柔和,缝在衣物中能蕴养经脉,强身健体,对先天体弱之人助益尤甚。不知昭姑娘是否需要?”
这闵家的探子确有两把刷子,连她在老神医那随口胡诌的话都能套出来。
金乌玉片只是她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传闻,没想到切实存在。要一开始就拿出这个,至于绕这么大一圈吗?
当然她也不全是为了肖平,顺着闵家的路子进到丑陵,再要找邬志合来盘问更加容易。
昭早早已有决意,但不想答应得太快受人拿捏,遂沉吟半晌,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找到地图上对应的出口在哪了吗?”
“只能推测出大致的方位。”
闵栀摇头,“毕竟地宫下斜有三层,地图也没有对应的标尺,只是个大概,想由此推算出具体位置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安排了很多‘猎户’在山麓附近徘徊,只要有人出现,就一定能接应。”
“好。”昭早早答应道,“你弟弟若还活着,我便帮你把人带出来。但他若是死了……”
“你割下他一缕头发带给我,我能认出。”闵栀微抿薄唇道,“尽人事,听天命。若他命定如此,我不敢强求。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昭姑娘白跑一趟。”
“行。”昭早早点头同意,“我另外还有个要求。”
“昭姑娘但讲无妨。”
“鬼手徐生是你们的人吧?以后他出的画册都提了字给我送来,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他。”
闻言闵栀显然颇为意外,表情似笑非笑地应下。
昭早早本想多说两句这可真的是有一个朋友,但又嫌麻烦,索性作罢,与闵栀商议起具体的行动计划。事不宜迟,两人最终约定,三天之后便动身。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在约定的地点,见到那“另寻的行家”,她竟然越看越是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