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韵辞今日是被母亲带着出门的。
婚事在即,母亲总是怕亏了她什么,屡屡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在她一次次拒绝后,还是拉着她上街,说是让她置办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曹家毕竟与其他官宦之家不同,规矩颇多,等成了婚,依照你婆母那性子,必定是不允许你时常出门的。”林夫人给两个女儿一人倒了一杯茶说道。
一旁年约十五的少年郎毫不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倒一杯茶自斟自酌。
温韵启最烦的就是旁人提起自家二姐的婚事。
可不论他如何不舍,二姐还是要出嫁。
懒得理会母亲的话,一扭头的功夫,温韵启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入店中。
看清来人的面庞,他忽然两眼发光。
竟然是梁霁初!
若是今生温韵启最为敬佩之人,除了能够受得了父亲那严苛磋磨的二姐之外,便是名满京城,文可治国、武可安邦的梁霁初了。
他坐在原地,看似一动不动,实则眼珠子就差黏在梁霁初身上了。
待见那人在他们隔壁桌后落座,温韵启心中激动万分却又要维持表面的矜持。
这也就导致他的双腿在桌下抖个不停,想要以此缓解心中的澎湃。
离弟弟较近的温韵辞感受到他的不对劲,下意识抬头,“你可是不……?”
“舒服”儿子还未出口,便对上对面那俊美男子略带玩味的视线。
温韵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见梁霁初那么多次,从不曾见他这种视线。
等再看去,那种意味不明消失不见,眼中似乎带了些期待。
期待什么?
温韵辞不知。
毕竟是自己的恩人,又是曹誉的上官。
温韵辞主动起身行礼,又跟母亲说明,那便是多次帮助她的梁霁初。
言罢更是将梁霁初今日的费用揽在自家头上。
整个过程有礼有节,淡定从容,像是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一般。
明明那夜在他身下,声音是那般娇媚动人,跟眼下这急着划清界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梁霁初的视线从玩味期待渐渐变得怔愣,然后逐渐阴翳起来。
这夫妻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
“既如此,那便有劳夫人和姑娘了。”梁霁初并未推辞温韵辞的请客之言。
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思,他叫过小二,直接点了一壶现今京城最为流行的碧螺春。
见到温韵辞眼中那不着痕迹的心疼后,心中堵着的那口气才顺了几分。
不过回到府中后,还是命人在曹、温两家大婚那日,给温家也送了一份礼。
*
九月初十,尚好的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天还未亮,温韵辞便被母亲温柔唤醒,开始梳洗打扮。
从前见旁人成婚,温韵辞只觉得累人,可轮到自己之时,才知这般劳心费神。
新郎迎亲,拜别父母,踏上喜轿。
鞭炮齐鸣,唢呐震天,在喜轿的微微颠簸中,温韵辞端坐轿中,自此开启另一种生活。
曹府与温府有着一段距离。
今日两家结亲,场面不算隆重,但也有些锣鼓喧天的意味。
迎亲队伍来到那间茶楼时,二楼的一间雅间窗户被人从里推开。
窗内,梁霁初和古鸿征相对而坐。
“作甚?”梁霁初脸色十分不好,语气不耐。
古鸿征嬉皮笑脸,“看人家结婚啊?”
“哎,你说,我凭借跟你的交情去曹府讨一杯细喜酒喝,曹家应当会给这个面子吧。”
古鸿征对着梁霁初那张冰块脸,不遗余力的刺激着。
这人一向是一个闷性子。
若不是那夜他去梁家别院寻人不见,又耐心等候。
又怎能撞见那世人口中的高雅君子,竟衣衫褶皱、满脸餍足的回到家中。
询问之下,这人还死活不承认。
若不是他是过来人,倒真让他的冷脸吓住了。
在他几日的纠缠之下,这厮总算是将那夜之事说出。
古鸿征看着梁霁初说起曹誉时的阴冷模样,一针见血道:“虽说那情毒厉害,但你梁大人是何等人物,若是当真心底没有想法,真的能这般轻易招了人家的道?”
因为这一句话,这混账整整五日没有搭理他。
直到昨夜,这人自己去百华楼寻上他。
他也不介意,陪其痛饮一夜。
酒意朦胧时,他听到梁霁初问:“你说,当你想要一件东西时,哪怕是旁人手中的,也会不择手段夺过?”
古鸿征咂咂嘴,也难得这么一个极力压抑自己的人会问出这种话。
他笑道:“自然,人生短短几十载,达到这个位置了,还要束手束脚,倒枉我拼死拼活。”
整整一夜,他只说了这一句。
今日见到那张略微灰白的脸,以及无动于衷的眸。
古鸿征问:“你昨夜那副模样,莫不是真喝醉了?”
只是一时醉话,而非心中所想?
否则怎的到了现在还稳坐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