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醒酒茶泼了满地。
衣边鞋面全湿的曹誉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站在门外,里面的动静清清楚楚传入他耳中。
不,不是的,他不过耽搁了片刻,事情怎的就到了这种地步。
明明他放的少许的迷药啊。
只要自己届时伪造一下就好。
韵辞种了迷香,会按照他的话乖乖睡着,而梁霁初虽中了迷药,却也定会在韵辞之前醒来。
而他只需要伪造是梁霁初轻薄了韵辞,又恰好撞破便可就此拿捏他。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献出了自己的未婚妻。
只因察觉到梁霁初对韵辞的特殊。
可谁能告诉他,缘何就到了这一步。
颤抖着手触上那留有一丝缝隙的门,曹誉多想此刻冲进去手刃了梁霁初。
里间女子的嘤咛声忽然拔高,曹誉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后退。
战战兢兢撞到了桌椅,里头一声暴呵传出。
让他滚。
凭什么,里间的人是他的未婚妻,是他未来的妻子。
曹誉猛地起身上前,抬脚便要踢门。
可脑中不由自主浮现父亲母亲和族人希冀的视线,是父亲的殷殷叮嘱,是家族的责任和荣光。
还有古鸿那等人的高傲嗤笑,冷眼奚落。
抬起的脚慢慢放下,落到地上,心中渐渐空了一块。
曹誉再次抬眸时,双眼不满血丝,如血染过后的视线透过未关严实的门缝看向里间。
不知何时碰倒的屏风歪七扭八地躺着,男女衣饰混杂。
轻纱薄帐间,一只细嫩柔白的手搭在榻边,有节奏地轻晃。
曹誉死死盯着那只手,那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无比珍视的手。
而后,在他震惊的视线中,帐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掌,顺着那截光滑的玉臂,握住那只柔夷,五指撑开她的掌心,将轻纱压于两人手下,十指紧扣,极尽缠绵,不死不休。
曹誉紧紧攥拳,抑制住自己破门而入的冲动,口中血腥气蔓延,脚边的地毯上,各有一滩堆积的血迹。
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绝不能后退半步。
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只要过了今夜,他和韵辞日后必会琴瑟和鸣。
定是如此,一定如此!
那卖香的都说了,此香能使人神志时而清晰时而迷糊,到体内迷香散尽,她只会记得自己给她营造的场面,其余都会忘却。
只要过了今夜,一切如常,他和韵辞什么都不会再变。
曹誉后退着、后退着,推出了房外,檐角灯笼轻晃,他却看得格外模糊。
伸手一抹,眼中却满是血红。
眼泪终是忍不住,止不住地掉落。
*
皇家别院,昌福蔫头耷脑地听着来自母妃的训斥。
言辞间不过就是让她不要再执着于梁霁初。
京中世家子比比皆是,为何非梁霁初不可。
昌福静静听着,眼中不耐明显。
该死的梁霁初,不过是那夜问了他几句话而已,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母妃知道了。
越是这样,她倒是越不能放过他了。
不能成婚又如何,便是露水夫妻,或是做她的男宠也没什么不可。
这样高不可攀的人,不论是自愿或被迫匍匐于她的脚底,都是一件令人拍手称快之事。
她是大景的昌福公主,有何不可?
只是此刻嘛,还不知梁霁初如何出丑呢!
绿芜急匆匆进来,见荣贵妃在此,立即跪下请罪。
眼角余光却告诉公主,事情办妥了。
昌福勾唇一笑,三言两语打发了还想继续说教的荣贵妃。
而后问:“如何?”
“奴婢瞧着梁大人有些醉意,应是回别院休整了。”
“走,去瞧瞧。”昌福起身。
“管好你的嘴,此事若还有第三人知晓,本宫定拔了你的舌头。”
绿芜恭敬道:“公主放心,为防外人知晓,此事从始至终都是奴婢一人经手。”
主仆二人走了许久,即便凉风习习,昌福还是热出一头汗。
“公主,您让下那药,是否想……”绿芜欲言又止。
公主让她给梁大人□□,想到梁大人对公主的排斥,绿芜趁机换了曹大人的酒壶,还自作主张下了最为烈性的药。
只是眼下看公主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似乎又不是她所想那般。
“瞎说什么,本宫乃一国公主,岂能如妓子一般,不过是借此看看他梁霁初在药性折磨下,是否还是那副令人厌恶的冷淡模样罢了。”
想到梁霁初无法维持往日端方模样,也会如那些中药之人一般,被欲望支配,昌福就不自觉露出笑来。
见过他如此狼狈模样,看他日后还敢在她面前高高在上。
总算来到梁家别院前,便见时常跟随在梁霁初身边伺候的小厮长锦正带人提了好几桶冰往外走。
“你们拿这么多的冰作何?”绿芜开口问。
长锦知晓自家公子与公主的纠葛,只道一句“公子所需”,便带着人急走。
昌福皱眉,思索良久还是跟上了那些人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