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毕业后没找到工作,在家无所事事干起了游戏代打,今年过年时家里走亲戚,一个远房叔叔听说家里着急催着找工作后说他有关系,正规工作,六险二金,就是得花点钱。
这年头什么工作不要钱呢,更别说这六险二金的,申港市近两年找工作圈子里一直有个说法,就是马爸爸来了也得先干两个月销售,爸妈一听这等好工作,忙着给人送钱拿烟去了,他过完年代打的单子还没清完,就被那个叔叔从家里带到这来,说是开车。
“你就在那熟悉熟悉车,平时呢也没事,这大公司里司机多了去了,大领导都有自己的司机,小领导也都自己开车,用上你的时候一年没两回,再说那么多司机也不一定轮得着你,”叔叔说,“你就在里边待着,混个工资。”
他自从前年考了驾照,到现在摸过车的次数双手双脚都数得过来。
其实原本也没什么的,家里的轿车他偶尔也开,无非倒车不熟悉一点刮刮蹭蹭,路上交通规则还是熟悉的。
但现在他困了。
那种呆滞的感觉从后脑开始蔓延,眼前的景色开始无聊,目光所及之处毫无焦点。
这是他第一次开车到这么远的地方,起了个大早,上午在办公室里坐着又没地方睡觉,中午吃了饭,到这会正是犯困的时候,可谓是debuff叠满了。
不能睡,他浑浑噩噩地想,车上坐着的是领导,要是睡着了可是要出大事的,万一自己丢了工作,回家又要被爸妈念叨了。
其实在这上班挺好的,每天没什么事,拿着工资还能回家躺着,以前每天几个号开着做日常,从早到晚不能停,还要好声好气维护老板,算下来一个月那点辛苦钱都搭进外卖里了。
还是这好,对,得在这上班。
他这么想着,眼皮却不自觉地发粘,人在最困的时候是难以自控的,失去意识往往只是瞬间的事,而再一睁眼也好像瞬息之间。
*
陆炡走后没多久,徐昭与王主任当面聊了几句,便也开车返回申港市。
他这次过来,是因为某一供应商在一季度价格上涨了8%,这对上润来说是很大的成本支出,商务部经过核算后对是否要与该供应商续签合同产生了动摇,于是由渠道供应室开拓了新的供应商。
但不同供应商的货源不同,就会导致食品味道不同,尽管实验室那边已经根据新的几种货源调配了配方,但口感上还是有所差别。
徐昭在与张晨阳汇报过此事后,决定亲自来试吃一下再做最终决定,如果口感差距过大,那连试点都没必要做了。
不过就今天的结果来说,倒没有特别明显的差别,他反而觉得新的原料做出来的产品更好吃一些,实验室给出的测试数据也支持这个结果。
就等回去与张晨阳敲定后,再找运营那边确定试点的门店和反馈周期了。
一件工作办完,徐昭吹了声口哨,看后视镜时扫见挡风玻璃前放着的烟盒。
那天他跟陆炡要了烟,自己又不抽,扔了还浪费,就随手放在车里了,这一下他又想起了陆炡。
先前在电梯里时,他以为陆炡会挣脱,会骂自己,或者会跟自己打一架,但出乎意料地没有。那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担在自己身上,手上体温蔓延,徐昭险些失衡的心率被他那一个不经意的触碰给拉了回来。
他自七岁起害怕黑暗的空间,至今足足二十一年,看过许多心理医生,接受过很多次创伤疗愈,但效果甚微,更多的是在逐渐长大后依靠理智去压制。
放在以前,这是足以让他再一次进医院的程度,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就在依靠陆炡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他没有了极度恐惧的情绪,只剩下一些莫名的想念。
陆炡衣服上有淡淡的樟脑丸味,还挺特别的。
轰——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徐昭的思路,他抬眼看去,见前方数百米处左右两车道前后三辆车以不同的速度和轨道滑行碰撞。
难听的刹车摩擦声与金属变形的声音之后,最后一辆车在无法控制的轨迹中歪倒过去。
那辆车很眼熟。
徐昭心跳陡然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