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打量儿子片刻,试探问:“加班?”
“错,”徐昭得意起来,“我俩谈着呢,我打算等都稳定下来再跟他商量结婚的事。”
王兰张了张嘴,似信非信,但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是熟悉的,那副样子错不了是真的,半晌她道:“小炡愿意?”
“他……结婚还得一阵子呢,谈恋爱肯定愿意,”徐昭眉梢一抬,“他先亲的我。”
“你对人好点,上点心,多照顾照顾,那孩子看着不像你这么皮实。”王兰又不放心起来。
“知道。”徐昭说,点完外卖回到微信,把陆炡的消息先回了,再问他:吃早饭了吗,我给你点?
他在走廊上简单聊一会,病房里的人差不多都醒了,打饭的,洗衣服的,买饭的开始进进出出,徐昭跟王兰一同进去,徐父还是那个姿势,歪靠着枕头。
这间病房的太阳光线不足,室内开了灯,但仍显昏暗,男人忍痛的表情太紧绷,脸上一圈的皱纹。
徐昭忽然觉得父母老了。
他爸妈经历了自由恋爱,结婚,创业,然后才有了他,算是老来得子。
大学毕业那年徐昭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爸妈有事业,有钱,家里对自己的约束不多,这些年除了结婚一事略有些压力,其余的他们并未做要求。
但现在,看见人躺在病床上,他才发觉记忆中那个如山一般强壮,能吃苦宠爱人少发火的男人已在时间的摧残下变成了一个瘦弱的小老头。
他爸是从哪年开始肩膀不再宽阔了呢?徐昭不由得想,但想不到答案,这许多年里他没关注过,也没在父母身前过。
“爸。”他恍然出声,未意识到就先叫了一句。
*
陆炡端着杯子在徐昭家转悠,下意识想找镁片吃,走了一段路没碰着熟悉的药柜,才想起自己是肌肉记忆作祟了,这哪有什么镁片?
徐宝金跟在他身后快乐地追赶拖鞋,见人停下立刻扑上来轰隆隆地打滚。
没有镁片,陆炡早上会觉得头脑不清醒,像怎样也睡不够的疲劳后遗症,人在多年的生物钟作祟下醒了,但脑子昏昏沉沉还睡着。
他握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他吃的镁片是六月那会刘新羽推荐给大家的,一个德国牌子,说吃了脑子能更清楚,避免耽误了工作。
这年头,牛马俨然被企业规训成想要的样子,不仅自费看病,还自费自我压榨。
但没办法,职务升到这个位置,他们就是上润的大脑,工作太依赖脑子了,六月又太忙了,大多数人每天都带着睡不醒的虚弱上班,不依靠点外力确实难以坚持。
陆炡一直觉得,自己愿意为了工作加班,和领导要求的加班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会造成精神与动力方面无休止的疲倦。
这几个月里有一些公司找人接触过他,他动摇过,但没答应。
上润对他的意义很特别。
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遇到了一位好领导,有一群好同事,有一个好对手,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从一个小职工成长做决策的人之一,说不清是雏鸟依恋还是什么,总之陆炡还没打算要走。
他想起有一次在电梯里刘新羽说:“以前想辞职就看看公积金余额,现在我看见公积金有那么多钱就想辞职。”
徐昭当时打击他说:“连我一辆车都买不起。”
刘新羽说:“我哪敢跟你比啊,你是全款买车买房的厂二代,我只是一介双职工家庭的普通人。”
陆炡觉得在这方面,徐昭确实比自己更自由些,徐家父母对他不留余力的支持意味着他有更多试错的机会。
门铃声打断他无意义的思考,陆炡起身开门,想起徐昭给自己点了早餐。
他拿出手机,问徐昭:叔叔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