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她低声自问，脑海中瞬间掠过厉千尘那张的脸，以及他当时护着的黑狐云逸。

此人身居副统领之位，接触卷宗名正言顺，还有那只的黑狐,成年体型,未免太巧。

但这猜测太过惊人，在找到确凿证据前，她不能对任何人言明，即便是程迹。

宁非榆收敛心神，转向程迹：“明日，我可能需再往辑妖司一趟。”

程迹闻言，立刻追问：“可需我同去？厉千尘那人……”

“不必，”宁非榆打断他，“他不会为难我。”

她随后补充:“你明日得空，代我去土地庙看看银止伤势恢复得如何。记得多上几炷香。”

“好，那你小心。”程迹点头应下。

宁非榆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那本卷宗上。

翌日，辑妖司内。

“小娘子在此稍候，头儿他很快就来。”接待宁非榆的是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眼眸亮晶晶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憨直之气，活像只热情的大黑犬。

“嗯，有劳大人了。”宁非榆微微颔首。

那“大黑犬”一听，连忙摆手，笑容更显腼腆：“我哪算什么大人，就是个小学徒，平日跟着头儿跑跑腿，多学点东西。”他挠了挠头，“对了，我叫徐百川，是头儿给取的名，寓意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他蹙眉苦思。

“百川行遍天下，泽被苍生无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徐百川欢喜地回头，却正对上厉千尘没什么表情的脸，吓得一个激灵，立正站好，“头、头儿！”

厉千尘微微颔首，挥手示意：“去查查狐妖案有无新线索，顺便看看东面院子里晾晒的萝卜收得如何了。”

“好嘞！”徐百川应声，快步离去。

待他走远，宁非榆将带来的卷宗双手递上。厉千尘接过，随手翻看，并未立即言语。室内一时静默，只余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见宁非榆仍静立原地，并无离去之意，厉千尘抬眸，目光沉静：“还有事？”

宁非榆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充满了丝好奇：“方才听大人提及东院的萝卜，想来大人是喜好此物？民女斗胆，倒知晓几种萝卜的别样吃法，或可佐餐。”

她言语谦恭，目光紧紧锁住厉千尘的每一丝反应。

厉千尘执卷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合上卷宗，语气平淡无波：“哦？愿闻其详。”

他并未承认喜好，却也未否认，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将这试探轻轻接住，又原样推了回来。

宁非榆心中暗凛，此人果然谨慎。她面上不显，依旧带着浅笑，说了两种略显繁复的腌制之法。那是曾经在妖界驻军时,当地人常做的一种做法。

言辞恳切，仿佛真心献宝。

厉千尘静静听着，末了，才淡淡道：“听着倒是有趣，有心了。”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显热络，也不至失礼，将宁非榆的试探化解于无形。

一番言语机锋，看似寻常闲聊，实则暗流涌动，谁也未露真正底牌。

宁非榆心知今日难有更多收获，便适时敛衽一礼：“大人公务繁忙，民女不便多扰，先行告退。”

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厉千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且慢。若小娘子得见程迹师兄，烦请替厉某带句话。”

宁非榆脚步顿住，回身。

厉千尘的目光越过她，似望向门外：“问他，尊师近来身体可还康健？自当年他与尊师不告而别，厉某寻觅多年。若有闲暇，厉某希望能与他……当面一叙。”

宁非榆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应道：“大人的话，民女定当带到。”

言罢,她立即转身离开辑妖司。

走在返程路上,宁非榆内心思绪翻涌:

这厉千尘与程迹师徒之间，果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