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桂花可没在家那边的县城里见过这么大的商店，实际上她连县城都没去过两回。

头一次进去，确实是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奇。

陈素兰也是头一次逛这样的百货商店。

这样的一个百货商店，看上去就跟一个超市似的。

商店里面的空间很大，到处都是柜台，柜台的后面还或是站着或是坐着一两个妇女。

刚进去就是卖男式鞋子的柜台。

陈素兰说不然先从右手边的开始转，到时候从左边那里转出来。

宋桂花点着头，眼睛都快黏到人家卖的东西上面了，刚进去就走不动道儿了。

她看着人家后面架子上摆放整齐的皮鞋，眼睛不住地盯着看。

陈素兰胸前用背带围着虎头，她从宋桂花的身后走上去，疑惑地看了下她的视线所在，然后问人家卖皮鞋的服务员能把那双皮鞋拿过来看看吗？

现在的商品市场还不繁荣，很多东西都还是供不应求。作为百货商店里的服务员，人人都想从她们手中买东西，她们早就形成了拿鼻孔来看人的态度。

人家看了她们婆媳两眼，一个个穿着都不是光鲜的，只是那个年轻带着孩子的小媳妇说话的态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

服务员一般情况下本来是确定了人是真的想买，才给拿过来看的。可是看见人家笑盈盈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地按照她说的做了。

计划经济时代，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是很吃香的职业。听说有个称呼叫“八大员”，什么售货员、驾驶员、广播员、放映员还有话务员这些，都是人们眼中的极好工作。有着稳定的工资，商品粮的待遇还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尤其是售货员，更是意味着资源的分配者。一家里面要是有一个当售货员的亲戚，那么亲戚朋友都能沾光。

在凭票证购买物资的年代，也难怪如此。

其实陈素兰虽然之前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年代的常识，但是也多少知道些这个年代里有正事工作的人，都是有些盛气凌人的资本的。

只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毕竟买东西都是要先看后买的。鞋子搁在那么后面的位置，谁的视力能有5.3啊？

她心里是这样子想的，也就那么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了。语气中没有一点的忐忑和不安，所以售货员一时也就被她的态度给唬住了。

尽管面上有些不情愿，但是售货员既然已经把鞋子都拿过来了，也就冷着脸给放到了玻璃柜台上面，然后语气很不客气地告诉柜台外面的两个人：“看看就行了，别乱碰，万一你们不买呢？”

陈素兰眉头有些难看地皱了皱，没来的及说什么，宋桂花则是早已经讨好的笑着说了句：“不摸！我们不摸！”。

她完全没觉得卖东西的人态度不行，反而觉得人家能拿的近点让她瞧已经很好了。

皮鞋是很普通的样式，黑色的，大的像只船一样。

陈素兰问：“您是想给谁买啊？”

老韩头儿？还是韩铭？

不过再看看那双鞋子的尺寸，原主的屋里是有着韩铭脚上尺寸的鞋样子的。更不用说，这次过来还给韩铭捎了几双之前的千层底鞋垫。

她的心中就知道答案了。

果不其然，宋桂花撇撇嘴，然后就说道：“你爹那个人配穿这么好的鞋不？天天往地里跑，再好的鞋都能给穿坏了，家下人能有的穿就不错了，还皮鞋呢？”她眼睛欣喜地来回在皮鞋上面打量着，然后继续说道：“你说这种石头能看上不？”

她的娘嘞！

陈素兰觉得自己都听岔了。

你家石头的脚还是镶金的不成，皮鞋他都看不上，他还想看上什么？

其实宋桂花倒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问问儿媳妇，儿子会不会喜欢，纯粹就是表达方式的问题。

旁边的售货员听见这话，也是皱着眉看过来。不过幸好她紧接着又听见陈素兰在旁边说了一句：“他在部队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穿这种，再说平时还得带着下面的人进行训练呢，哪里有空穿这种鞋子？”

在部队里，还管着人训练？应该是个军官吧？售货员心里思索着，她心说这两个人女的说话口音部队呢，原来是过来探亲的军属啊！

不过，军人的家属怎么了？瞧瞧刚才说的那个话，还能不能看得上她这里的皮鞋？到底是心里面不得劲，“看完了没，要不要拿一双？”

她也是收着脾气的，不然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早就给拿回去了。她是拿工资的，反正这鞋子不愁卖，就怕你买不着。

宋桂花还没考虑好呢，只是听人家问，也就顺着赶紧回答了：“要的，我们要的。”

“那就好，布票带了没？还有钱？”售货员问。

宋桂花一听，脸色就犯难地看向夏莉。

她给忘了。

陈素兰知道两个人是没带布票的，“可以多掏钱吗？或者……”

她口袋还有工业票，如果没错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用的。

只是还没等她动作，人家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好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似的，甚至没听她把话说话，就脸色很难看地地冲着她们两个人说：“没票你们进来商店干嘛？还买皮鞋？”

然后抓起柜台上的鞋子，就放到后面的柜子上去了。

还附赠一个大白眼。

陈素兰刚好就在旁边看见了，微微挑了下眉头。

好吧！

她们也是有点错的。不过，她还是有些小气地将口袋里的一沓子钱票拿了出来，想要让人看看，虽然布票没有，但是其他的很多。

售货员转过头来，刚好就瞧见她的手里面捏着的工业票。

那种熟悉的眼色，还有上面印刷着“日用工业品”的字样。售货员的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最近她弟弟结婚，香烟没买多少，正好需要工业票呢。

“哎！等等，你有工业票怎么不早说，工业票也不是不行啊？”她脸上这会儿终于带了点真实的笑意了，一下子都有热乎气儿了。

可是陈素兰却是利落地把钱票一捏，然后就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抱着孩子就招呼着婆婆宋桂花继续往别的柜台逛了，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在后面“哎？哎？”地喊了两声，甚至主动探着身子摇着手臂往前喊了下，还是没能留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