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陶随手折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跟刚才的优雅做派完全两个极端,他的声音略显含糊,“高煦,没想到驸马爷这么好糊弄,你才激了他一句就痛快答应讲学了,亏得你表姨母还提前教了咱那么多话术,结果压根没用上几句。”
朱高煦得意的哼了一声,一把抢过瞿陶的狗尾巴草,叼在自己唇边,“我姑父就是那样的人,文绉绉的老古板,面子比命还重要。别人说他迂腐固执,他都能忍,可要是有人说他傲慢,轻视百姓,不配做儒者,他绝对忍不了,立马就急眼。”
瞿郁嫌弃的看了眼那根狗尾巴草,“你应该庆幸今天驸马就骂了你一句,瞧你昨天怕的那样,我还当驸马是何等洪水猛兽。”
说到这,朱高煦也挺意外的,他拍了拍瞿郁的衣衫,“到底是表姨母有算计,没想到这身衣服和装乖巧这么好使,难怪他那么喜欢我大哥,今天骂我的话都算轻的,按照他以前的性子,不骂到圣人都没词曰了,才不会停下。”
三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回到军营,朱高煦还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他如何迫使梅殷接下请柬的过程。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让三宝拿出苏小小提前命人准备的东西,这些他已经全部看过,满篇的数据和对比,令他都吃惊不少。
单看这些内容,把朱允炆那小子定为只信奸佞的昏君都不为过。
他拍着面前的册子,沉声道:“这些是苏姑娘请铁铉送来的山东赈灾前后的百姓生活对比,以及燕军在百姓间的口碑。各位将军各自取回并记住其中内容,待明日与梅殷论辩。”
看着那厚厚的书册,账内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头大一圈,严重怀疑自己能否在明早之前,背下书册上的全部内容。
朱棣看向苏小小,问道:“苏姑娘,万事俱备,你看是否还需补充什么?”
苏小小全程安静地聆听,听到朱棣的问话,将怀中的穆船放下,“回王爷,无需补充什么,现在只要按照之前的计划,派人去淮安城和临近村子,告诉百姓‘驸马、儒家大宗梅殷将公开讲学,邀请他们前去听课。’即可。并按照古礼,在朝宗门外的开阔地上摆上讲坛。剩下的一切,明日见分晓。”
今日的战前会议,算是靖难起兵以来最简略的一次,朱棣也知道手下这些人此时对书册的抗拒心,所以需要留出充足的时间,让他们记下苏小小和道衍圈出的重点。
第二日,天还未亮,燕军军营的人便出发了,先行军由丘福领着,在城门外选了一片空地,开始叮叮当当的布置起讲坛。
待太阳彻底露出地平线,场地已然搭建完毕。
丘福还很贴心的找来几颗杏树,移栽在空地上,并将讲师的位子设在最大的那棵杏树下。
弟子席也没有设置桌椅,而是将一块块干净简约的席子铺在地上。
城外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梅殷的耳朵。
但是当他命人打开城门后,亲自来到讲坛前,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艳了一下。
试问,那个文人没有幻想过,先圣讲学时的场景,即便这个场景是人造复刻的,没有自然杏林的那种天然意境,但在这种讲坛下授学的感觉,足以让梅殷自豪之心爆棚。
而且今日前来听学的人,都是这大明朝知名的武将,百姓与士兵的数量也是以万计,如此盛况,即便载入明史都不为过。
朱棣带着众将领早已在学子席上跪坐好,俨然一副等待夫子的乖顺模样。
他看着远远走来的梅殷,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他脸上的每条褶皱都跃跃欲试的想要向上翘起,足见他内心的愉悦程度。
朱棣身形未动,声音不大的调侃道:“苏姑娘,你说的不错,梅殷那书呆子果然乐开了花。”
跪坐在朱棣右后方的苏小小稍稍得意了一下,搞舞台,她可是专业的,想要取悦一个老学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抚着在席子上睡得口水外流的穆船,同样轻声回道:“王爷,接下来就要看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