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那个想当官的愿望,他得重新考虑了。
朱棣清清嗓子,将自己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也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行了高煦,苏姑娘既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你们三人照办便是。”
有了朱棣的发话,朱高煦即便再不愿意,也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与瞿家兄弟,乖乖接了军令。
当三名少年拿着朱棣亲笔的请柬,前往淮安城楼时,梅殷正在书房里,和几名幕僚一起研究几本新得到的《孟子》注解的孤本。
看着神色慌张冲进来、大喘粗气的仆人,梅殷瞬间皱起了眉头,语气不善,“竹茗,老夫说过多次,书房重地,不可喧哗。即便城外虎狼环伺,尔亦不可如此莽撞,失了分寸气节......”
竹茗似乎早已习惯了梅殷的教训,只一味低头调整自己的呼吸,直到他的喘息声均匀下来,梅殷才渐渐收起喋喋不休的话头。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轻咂一口,慢条斯理道:“说吧,发生了何事?”
竹茗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抱拳举过双眉,恭敬道:“回禀大人,燕军信使,高阳郡王在朝宗门外求见,说是来送请柬。”
梅殷闻言,猛然站起,动作之大让书桌上的茶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大吼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不待竹茗回话,梅殷便匆匆整理了自己的衣冠,迈着大四方步向外走去。
身后的幕僚们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吴远山快步上前,低声道:“大人,依常理,送信者多为总旗或千户,最高不过副将。但来者却是高阳郡王,他乃燕逆之子,又身兼将军之职,此人行径虽是鲁莽,却也绝非善类。派他前来送信,大人谨防有诈。”
梅殷快行的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疑惑道:“远山的意思是,他会趁老夫放下戒备之时,刺杀老夫?”
吴远山摇摇头,“他不会对大人的安全造成威胁,学生私以为,这份‘请柬’,恐怕不简单。”
听罢,梅殷皱眉沉思,恍然发现朱高煦送来的是“请柬”,不是“战书”。
燕军兵临城下,双方随时会爆发大战,让有亲缘关系的人来送请柬,摆明了是家宴。
难道是想演一出“鸿门宴”?
那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去!
说破大天也不去,绝不给朱棣刺杀他或招降他的机会。
待众人爬上高高的朝宗门城楼,伏身向下看时,心中的疑惑都写在脸上了。
只见城楼的护城河外,朱高煦、瞿陶与瞿郁三人,皆已退下了战场上的冷硬盔甲。
头戴乌纱软巾,身着玉色襕衫,腰束皂绦,脚踩素履,看着庄重简朴,全然一副士人学子的装扮。
而且他们都是在战场上领兵打仗的,又比普通文弱书生,多了些刚毅、挺拔之姿。
抛开战事不提,单凭这副气质和扮相,就是梅殷心中的优秀典范。
只可惜,朱高煦那小子的学问,他可是清清楚楚,那身衣服套在他身上,有种强烈的沐猴而冠的感觉,仿佛侮辱了那身行头。
梅殷站在城楼上,双手背到身后,语气严厉,“高阳郡王穿这身衣服来此何意?你的学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还不速速换去衣衫,免得污了学子的声名!”
朱高煦早就料到梅殷见他这副打扮,肯定得骂他,果不其然,还不等他回答来意,便迫不及待地训斥他了。
想到此处,他在心里又把苏小小埋怨起来,非说什么演员就要有演员的觉悟,穿这身“戏服”,可以引发梅殷的情感共鸣,并产生文化认同,还说什么升华美学效果。
可结果呢,文化认没认同他不知道,笑话的成果是妥妥的提升了。
此时,朱高煦深刻理解了张玉和铁铉梳童子髻时的心情。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向梅殷施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子礼,声音洪亮,语气里满是敬畏,“回姑丈问话,侄儿奉父亲之命前来送请柬。父亲欲请您为燕军讲学,教授何为忠君?何为爱国?若姑丈讲得清,辩得明,父亲愿退兵北归,此生永不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