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低头抱拳,脑中浮现出各项数据,她声音低沉的回复,“回禀王爷,共有一千五百一十四件。其中九百八十二件,均有人证物证存世。小女已一一记录在案。至于其余案件,或时间过长,物证早已不在,或案情恶劣,除了告状者,已无他人生还,这类案件,需抽调大量人手去核实。”
朱棣边看边点头,眉心却越皱越深。
听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抬起头来,语气中充满了怒火,“你的意思是这些案件里有灭门案?”
朱棣如此反应,不仅仅是因为灭门案本就残忍,更因为他老子朱元璋对此类案件的惩处极为严厉。
朱元璋出身平民,对待百姓和官员的态度,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对百姓,他体恤入微,正因深知百姓度日不易,颁布了诸多利于百姓的政策。
而对官员,却苛刻至极,对贪官的行为更是零容忍,且手段残酷至极,剥皮、烹肉、灭九族都是常有的事。
这种极端态度,在古往今来的皇帝里,也是极为罕见的。
针对灭门案,朱元璋的核心逻辑就是:贪官灭民满门,则朝廷灭官全族。
在如此威压下,朱元璋当政的三十一年里,有记载的灭门案仅有两例。
朱棣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的一个招人举动,竟然牵扯出此等大案,苦主还在他的靖难队伍里。
苏小小想起那日,一个叫李志的中年人,平淡地诉说自家的冤情时,她甚至都怀疑这人是来讲故事,诓她的。
可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既有案发地,又有埋骨地,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人说的是真话。
听到朱棣的问话,苏小小躬身抱拳,“此案发生于二十年前,人证物证早已不在,未经查实,小女不敢断言。”
朱棣合上诉状,重重扔到案桌前的地上,怒喝道:“查!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查!本王的队伍中,绝不允许有此等滔天冤屈不得昭雪之事。”
见到朱棣发怒,众将皆站起躬身抱拳。
朱能性子急,最见不得下面的士兵受委屈,他捡起地上的册子,简略地翻了几页,便叱骂道:“他娘的,老子日日提着脑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谁能想到,手下的兵却让这帮蠹虫祸害,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他又抱拳拜向朱棣,“王爷,徐州已是您囊中之物,末将亦无甚大用处。不如您让末将去查这灭门案吧,定要将那凶手揪出来!”
话音刚落,瞿陶也站了出来,躬身道:“朱将军,您统领右翼大军,肩负重任,万不可轻易离开军营。末将位微,暂离无甚影响,不如将此事交于末将前去查办。”
“不可!”张玉出列劝阻,语气郑重,“这等陈年积案,证物残缺,线索已断,单凭一份状子,连经验老道的提刑按察使都未必能查清,何况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朱棣点点头,查案子不比打仗,最讲究经验与细节,绝非单靠一腔热血就能办成。
他案头的这一千多诉状,牵扯太大,不是手下这些常年打仗的大头兵能办得了的,这需要完整的办案机构,三法司主理。
只可惜,如今这些机构,都在忙着推行朱允炆的重要改革,复周礼,改官制,哪里有功夫去关心百姓的冤屈?
想到此处,朱棣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舍本逐末,焉能不败?
此时,一直闭目诵经的道衍,终于念完一段往生经。
他收起了佛珠,睁开双眼,低声道:“王爷,这些诉状数量庞大,涉及多个州府,其中牵扯甚广,盘根错节,绝非几队兵马便能解决。依老衲之见,不如暂且搁置,待天下大定之后,命三法司逐级核查审理。”
“三法司就靠得住?”朱能当即反驳,语气满是质疑,“大师能保证他们不会官官相护,包庇那些贪官污吏?”
道衍并不气恼朱能的态度,他依旧神色平静,缓缓道:“朱将军所言,老衲自然知晓。可眼下战事在即,燕军仍是叛军身份,地方衙门不会配合,反会令将军涉险。”
朱能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求助似的看向苏小小。
这些诉状是她收集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想查清这些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