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无奈地叹气,“不足两成。”
“两成?”黄子澄睁大双眼,压低声音道:“你仅凭这点把握,就敢在陛下面前保举?”
“那黄大人可有人选?”齐泰反问,见黄子澄闭嘴不答,继续道:“老夫还有何人可推举?徐辉祖,陛下对他心存芥蒂,不会全然倚重。耿炳文老了,且真定一败,他早已失了圣心。至于那李景隆,不提也罢。黄大人,你告诉老夫,这朝廷还有何人可用?”
黄子澄嘴唇微动,说不出话来。
他虽不如齐泰了解朝廷武将的履历,却也知道,如今能与燕军相抗衡的势力,已经没有多少了。
方孝孺沉思片刻,轻声道:“何福此人,老夫略有耳闻。确是名干将,但......其性格傲慢,当年在云南,他与沐春争功,闹得不可开交。太祖曾评价‘能战而不能和,能进而不能退’。此等将领,守城或可,但令其破敌......难。”
齐泰苦笑,“方大人,如今这局面,能守住便是大幸。破敌,老夫不敢想。”
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
殿外,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给整座皇城染上一片暗红。
那颜色,像血一般挂在宫墙上。
去往登州传旨的使者连夜出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行商打扮的青年骑着快马也悄然出城。
他身揣与圣旨相同内容的密信,目的地却是山东,朱棣所在之处。
当朱棣拿着徐增寿送来的消息时,脸上满是胜利在望的得意神情。
“好!好啊!”他将信递给三宝,让他交于将军们传阅,“京中传信,皇上命何福接任大将军之位,以抵挡我大军南下。”
张玉起身抱拳,“王爷,末将听说过此人,善战,但性子太过傲慢,于军中,口碑不佳。让他当大将军,这南军恐怕又要内讧了。”
朱棣笑道:“不错,为将者若不能服众,那便是一盘散沙,吹弹可破。”
议事厅中响起一阵阵笑声。
朱能抚掌道:“王爷说的是。那何福在云南打顺手了,对付的都是些山林散兵,还没见识过咱们燕军铁蹄的厉害。等他到了徐州,咱们陪他好好玩玩,看他还傲不傲得起来。”
瞿能坐在椅子上,心有戚戚,如果当初不是平安与两个儿子极力劝说他投降朱棣,这会儿“陪玩”的还得加上他一个。
朱棣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坐在道衍下首的苏小小身上。
她今天难得出现在议事厅,怀里抱着那只肥猫,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棣慢悠悠道:“苏姑娘,你怎么看?”
苏小小抬起头,对上朱棣的目光,面无表情道:“王爷想问什么?”
朱棣一时有些语塞,他只是想缓和缓和与苏小小的关系。
那日庆功宴,他略微警告了苏小小一番,没想到这小妮子倒耍起脾气来。
这几日因下着大雨,大军无法前行,他们便在参政府的议事厅开作战会议,苏小小不是告病假,就是躲在一旁玩猫,半句话都不多说。
虽然山东剩下青州、登州和莱州还没有拿下,但于大局已无影响。
而且靖难之役前期,说实在的打得太顺,让他都有些惫懒了。
朱棣蹭了下鼻子,用来掩饰此时的窘态,他轻咳一声,“本王是想问,你觉得何福此人,该如何应对?”
苏小小低下头,轻挠穆船的耳根,听他发出舒服的呼呼声,语气平静如水,“蛇已过渊!王爷,天象示吉,大势已定。您不必在意小女的看法,您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何需小女画蛇添足。”
听到“蛇已过渊”四个字,朱棣面上虽不显,但心口不由得颤了一颤。
他“化龙”了!
厅中诸将也愣住了。
早期跟在朱棣身边的人,都听过苏小小的那句谶语“蛇过渊则化龙”,如今再听,恍如隔世。
而后期归降的人虽不知“蛇已过渊”指的是什么,但“天象示吉,大势已定”这句话,他们听懂了。
议事厅此时正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安静中,没人去计较苏小小婉拒朱棣问策的态度。
朱高煦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蹦的老高,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狂喜,“表姨母,你说真的?我爹他......”
“高煦!不得无礼!”朱棣低声呵斥,打断了他的话。
朱高煦讪讪的闭嘴,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眼睛亮的跟两颗灯泡似的,盯着苏小小,恨不得冲上去抱着她转两圈。
朱棣的目光,也落在苏小小身上,心下苦笑:得想办法哄哄这小丫头了,脾气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