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紧紧抿着双唇,不敢露出一丝笑意。
朱棣也是憋笑憋到双肩发抖,强装镇定的轻咳两声,打圆场道:“苏姑娘,何时开始祈雨?”
苏小小看向门外的太阳,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朱能那边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向朱棣抱拳道:“王爷,吉时将近,请您去冠散发,咱们速去城外。”
朱棣点点头,他的发型简单,披散梳开即可。
当众人走出议事厅时,张玉和铁铉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出门的那一刻,依旧感到无地自容。
参政府距离城门有段路程,盛庸已经在大门口备好马匹等待出发,见到披头散发的朱棣时,他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可看到紧随其后的张玉和铁铉,他先是一愣,终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谁都知道,笑与瞌睡一样,是会传染的,一人笑起,便引得周围众人皆爆发出震天笑声。
铁铉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衣袖遮挡自己窘迫的面容,而张玉则恶狠狠盯着苏小小,万分后悔自己当初那般轻易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就是业障么,让张辅替他老子还,又能怎样。
朱棣到底是定力足,笑了几声后示意众人停下,多少给两位下属留些颜面,“时辰已到,我等速去城外祈雨,莫要耽误了吉时。”
待众人策马来到城外时,铁铉看到看到高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观众时,坐在马鞍上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这种超大型社死场面,让他恨不得立时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进去。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济南城的百姓和下级军士,本着对王爷和高官的惧怕心理,没敢笑出声,仅是低头怯怯私语,或是憋笑,或是互掐胳膊大腿。
张玉与铁铉,一个顶着黑脸,一个顶着红脸,跟在满是威仪的朱棣身后,快速登上了朱能临时搭起的八卦台。
朱棣站在高台上,接过苏小小递来的三炷香,看着底下的将士与百姓,酝酿了一下情绪,朗声道:“本王朱棣,乃太祖皇帝嫡四子,太祖曾言,君天下者不可一日无民,养民者不可一日无食。今仲夏不雨,农事堪忧......特此不食设坛祭天,恳祈上天垂怜,速降甘霖,以济民生。”
说完,他将香插进香案的香炉里,走到八卦台的正中央,慢悠悠地打起了拳。
张玉和铁铉,则一人抱剑,一人抱着拂尘,站在香案两侧。
苏小小从香案上拿起一摞黄纸,手持朱砂笔,开始在上面鬼画符,画一张,在蜡烛上点燃,嘴里装作念念有词。
朱棣每打完一套拳,苏小小便烧一张。
她本想真的饿朱棣两顿,可看着台下百姓期盼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忍。
等到朱棣被烈日烤的汗水湿透了素衣,她便将藏在袖中的祈雨符悄悄拿出来烧了。
要说这符确实立竿见影,当火焰燃尽的那一刻,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得祭台周围的旗帜发出撕裂般的响声。
朱棣的动作随之一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小小,难道他的祈雨这么快就成功了?
苏小小向他点头示意,让他不要停,继续打拳。
有了狂风的鼓舞,朱棣的拳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不多时,狂风带来的乌云,黑压压的覆在济南的上空。
道衍看着快速变换的天色,浑浊的双眼也迸发出精光。
而四周围观的百姓已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更有人已经跪下,开始向上天磕头,同时高喊出“燕王万岁”的话语。
直到第一滴雨水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人群才开始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一滴雨仿佛是信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落在八卦台上,落在众人的身上,落在干裂的田地上。
雨水的清凉瞬间驱散了数月的干燥,扬起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而那声声“燕王万岁”,混合在瓢泼的雨声中,久久飘荡在济南城的上空。
朱棣缓缓收起拳法,他抬头望天,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披散的长发,浸透他早已汗湿的素衣,眼中是难以掩盖的狂喜。
他抬手接住落下的雨水,指尖传来的湿凉真切无比,这不是幻觉,真的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