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在参政府修养的日子,朱棣的大军正在有序的穿城南下,在这期间,苏小小与刘氏、青禾细心照顾妇人,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桃娘,娘家姓张。
山东大旱,他们这些穷苦百姓没了食物来源。
这时,不知谁家传出一个消息,说邻村有家人的孩子饿死了,想换个死孩子。
桃娘只生了穗儿这一个女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就成了第一选择。
那时穗儿也因饥饿快不行了,公婆便动了换子的想法,趁桃娘外出挖观音土的时候偷偷换了孩子。
当她回家时,就见到了那副景象,她追问丈夫女儿的去向,她想去救回女儿,终究没力气跑出那个院子。
可桃娘的遭遇,不过是这乱世中万千女子的缩影。
她们一生被礼教所束缚,被生计所逼迫,甚至连抚育自己亲生骨肉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在绝望中任人摆布。
苏小小听了这些她不知道的细节,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她必须走到朱棣身边。
只有那样,她才能在这个男权社会获得权力,有了权力,她就能改变女人的地位,将性别的天平向中间拉动起来。
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逝,桃娘的身子也日渐好转。
就在燕军即将全部离开济南的时候,苏小小履行诺言,带着桃娘去了穗儿的坟上。
在她得知桃娘的心思后,她找到铁铉商讨是否可以帮忙瞒一瞒,哪怕过了最脆弱的这段时间。
铁铉答应的很干脆,毕竟这事也是扎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并且告诉苏小小,穗儿的尸骨他命人火化后下葬,如果桃娘放心不下,也可自己再选一个下葬的地方。
至于桃娘的去留问题,原本铁铉想将人留下,或给她找个好人家再嫁,或留在他府上,认作义妹照料一生。
除了穗儿的后事安排,苏小小同意了铁铉的想法,而桃娘,她决定带走。
因为她想从改变桃娘开始,进而转变封建时代女子的认知问题。
铁铉看着苏小小坚毅的目光,发自内心地问道:“苏姑娘,以你的才能可以在任何地方做出一番成就,为何独独选择燕王?”
“铁大人,你亦有济世救国之才,为何被派来济南做参政,而非留在朝廷中枢?”苏小小没有回答铁铉的问题,反而抬头看着他,目光清明,语气里仿佛带着共情,“你心怀百姓,且精于谋略,可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困在这济南城,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却连一句劝谏都传不到天子耳中?”
铁铉闻言一怔,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泛起苦涩的微笑。
就在投降的当夜,他曾写下一封请罪折,想送去应天,告知皇帝他的不得已,并且希望朝廷可以派人来赈灾,最起码在山东灾民面前,为皇帝留下一丝颜面。
但折子刚写完就被他烧了。
盛庸不解,既然已经投靠燕王,何必再向皇帝请罪。
铁铉看着火苗将整齐的文字焚烧殆尽,声音中充满无尽悲凉,“终是君臣一场。况且,我不甘心。”
“那你为何又烧了?”
“陛下不会看的,或许陛下根本看不到。”铁铉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抒发的愤恨。
谁都知道朱棣的根本目标是朱允炆屁股下的那张龙椅,清君侧不过是用来装饰的借口。
但皇帝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这借口成了事实。
铁铉在年初时便听常年农耕的农人说今年会有大旱,他曾多次上表,希望朝廷早做准备,但他没想到在这灾年,朝廷派来的大将军竟然将周边粮食搜刮一空以做军资。
他三天一封的奏表,不知被积压在哪里,至今都没收到一封批复。
这封请罪折即使送到应天,恐怕跟那些奏表一样,会搁在某处落灰。
想他当初还在朝中时,因屡屡谏言,反被排挤,最终被派到这济南城,看似是重用,实则是将他边缘化。
今天再听苏小小的问询,过去一年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这把剑还是太祖皇帝所赐,因长久的佩戴,已经出现了磨损的痕迹,“本官自入仕以来,便忠于太祖皇帝,立志护百姓、辅明君。可如今,君非明君,臣非良臣,纵有满腔抱负,也不过是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