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李景隆跟他派出求援的人一样,会被拦截回来,谁知道两天过去了,那四人全无踪影。
韩观现在已经百分百确认,那孙子已经跑远了。
他站在德州的城墙上,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军营,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
这时副将陈忠等人哒哒哒的跑上城楼,刚看见韩观便喊道:“韩将军!李景隆那畜生是不是又跑了?”
韩观无力垂头闭上眼,他扶住冰冷的城墙垛口,不知该如何安抚手下的将士。
他们的大将军给他们招来朱棣这样的对手,反而自己跑了,让这一城的百姓和不到十万的老弱病残去面对朱棣数十万虎狼之师。
陈忠等人见韩观不说话,一副默认了的态度,更是恨得双目突出,“无耻!懦夫!国贼!”
他一拳又一拳捶打在城墙砖上,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那王八蛋是要把我们全部坑死在这里?他自己跑了,留下我们替他挡刀?”
“皇上他......皇上怎么能用这种无耻小人做大将军!”另一名副将赵成悲愤道,如果不是话头停的快,他险些连皇帝都骂进去。
城头上,原本就被燕军围城和流言压得喘不过气的守军,在得知主将再次临阵脱逃后,最后的那点心理支柱也轰然倒塌。
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有人扔了兵器坐在地上,有人茫然的望着燕军阵营,甚至有人指着南边,极尽所知的各种污言秽语怒骂李景隆。
如果不是军官极力弹压,险些引起哗变。
韩观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场面,又望了望远处虎视眈眈的燕军大营,他知道,德州败了。
不是输于燕军的刀兵,而是毁于自己人的背叛和绝望。
他深吸了几口干燥尘土的空气,从怀中掏出一沓信件,都是他设法拦截下来的。
其中有给他的,也有给他手下将校的,寄信人是瞿能与平安。
内容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劝他们投降。
原来他还抱有一丝奢望,李景隆能够站出来,朝廷能够成为他们的后盾。
可朝廷派来的人将他们抛弃了,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舍得留下。
“安静!”韩观平静的说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混乱的场面平静了下来。
他将信递给陈忠,“这些信件是本将拦下的,看与不看全在你们。”
韩观依旧望着对面,并没有看手下见到这些信是何等表情。
“曹国公......李景隆,”他咬牙说出这个一等爵位和令他不齿的名字,“擅离职守,再度弃大军私逃,其行径,令人发指!本将曾多次上表请求皇上撤换大将军,但......皆被驳回。”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说话时,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各位也听说了燕王‘奉天靖难’的檄文,本将原是不信的,认为是他谋逆的托词。如今看那李贼的做派,让本将不得不相信檄文内容是真,皇上身边有奸佞,意图控制陛下,祸乱大明。今日,本将愿献城投降,助燕王除贼。”
他看到将校们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便知自己的这番决定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尔等随本将多年,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愿追随本将者一同出城投降,不愿者,留下印信便走吧。”
将校们左右看看,发现彼此间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遂抱拳异口同声道:“末将愿追随将军出城投降。”
还没过正午,朱棣就收到了韩观愿献城投降的书信。
他把信递给道衍,让手下们一一传看,瞿能与平安看到韩观亲笔信,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与昔日同僚刀兵相向有多痛苦。
大帐内,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韩观的降书在众将手中传阅后,又回到了朱棣面前的桌案上。那几页信纸仿佛带着那位老将在忠义与现实的最终抉择。
朱棣缓缓开口,“韩观是识时务的,保全一城生灵,免去了刀兵之祸。他既愿降,本王自当以礼相待,兑现诺言。”
他看向张玉和朱能,“张玉,你为主,朱能辅之,率一万精兵,即刻准备入城受降事宜。首要任务是控制四门及武库、粮仓。接收印信、兵符、账册。入城后严明军纪,有滋扰百姓者,立斩不赦。韩观及其麾下将校,只要诚心归附,暂不解除武装,可协助维持城内秩序,待局势平稳后再行整编安置。”
“末将领命!”
朱棣又看向瞿能、平安,“二位将军与韩将军及城中守军多有旧谊,可随张玉一同入城,安抚人心,消除疑虑,此事非二位莫属。”
瞿能、平安对视一眼,齐声道:“末将必不负王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