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朱棣竟然都记得!
这种被上位者记住且肯定过往功绩的感觉,远比一张空洞嘉奖的圣旨更有说服力。
朱棣巧妙的避开了他们昨天还是朝廷命官的尴尬,只强调他们都是曾经为大明北疆抛头颅,洒热血的过命兄弟。
往昔忆完,该诉苦了。他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内容却锋芒渐露。
他从朱元璋去世说起,自己被勒令不许奔丧,连亲爹的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之后又是削藩策步步紧逼,骨肉兄弟贬的贬,伤的伤,自己如何被逼的装疯避祸,直到昨天刀兵围府。
“那份捉拿本王的诏书,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朱棣叹了口气,“不仅要拿下本王的属官,连本王王妃表妹养的一只狸猫,都被说成是‘僭越饲养瑞兽’,成了罪名之一,何其可笑。”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那副表情不像已经对朝廷发起进攻的反王,倒像一个被无理取闹的侄儿诬陷了的叔叔。“这□□佞为教唆皇帝,当真无耻之极。”
气氛铺垫至此,众将领的心态已被拿捏的恰到好处。
感恩、同情、义愤,以及对皇帝手段与胸襟的评估,在众人心中各自打着算盘。
“今日,本王便让诸位都瞧瞧,”朱棣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展示宝贝的味道,“那被皇上和他身边奸佞所说的‘瑞兽’,究竟是什么。”
苏小小听着声音,带着穆船进殿了,刚跨入门槛,殿内便传来抽气声及“啧啧”称奇声。
只见那胖成球的橘猫,一身漆黑铠甲衬得金黄的细毛越发明亮,脖子上围着一圈醒目的红巾,头戴有红缨的小头盔,右爪竟然握着一杆像极了赵子龙的亮银枪的小枪。
最令人瞠目的是,这猫从越过门槛后,就依靠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因为体型过于肥胖,走得有些摇晃。
穆船跟随苏小小一同走到大殿中央,按着她的节奏,努力用那肥胖的身体向朱棣施了一个叩首礼,虽然不标准,但也足够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张信坐在靠前的位置,眼睛瞪得溜圆,他倒吸一口气,那日他偷偷潜入燕王府通风报信,就觉得这一人一猫不简单,此刻亲眼见到这猫如此“通人性”,甚至可以说就像一个人,套了一件猫皮。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这真的只是一只猫吗?难道母亲所说的北方有王气是指这个?
有这感觉的绝非张信一人,不少将领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穆船,试图从他的毛发、眼神或关节这等细节处,找出它是幼童假扮的破绽。
但无论怎么看,那就是一只猫,一只胖成球,眼神清澈,甚至有些蠢萌的金色狸猫。
朱棣心中的惊讶和狂喜,让他高超的演技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
他相信道衍的眼力,他说这只猫不寻常那定有其不凡之处,但他万万没想到苏小小竟然能让它配合的如此地步!
这不正是“瑞兽来朝”、“天命所归”最生动、最无法辩驳的象征吗?连不通人性的畜生都清楚要跪拜真龙天子!
他强行压下嘴角,面上维持着威严,声音却比刚才温和了许多:“请起。”
苏小小起身,穆船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让所有人下巴再次落地的一幕发生了。
这猫竟然没有回到苏小小身边,而是迈着它独有的猫步,径直走到朱棣的王座旁,在他的腿边站定,右爪握住那杆小枪,以它最大限度挺胸,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的,又或者是茫然的扫视着下方众人,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的“御前侍卫”!
朱棣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他伸出大手,轻轻将穆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抚摸着它冰凉的铠甲和温热的皮毛,声音中带着按压不住的炫耀和得意,“此猫名唤‘小船儿’,乃本王王妃表妹苏氏所养。初来王府时,仅有半只手那么大。也不知从何时起,这猫越来越有灵性,除了不会说话,人说什么,它竟能听懂八九分,本王这妻妹,还能跟它简单交流。”
朱棣示意苏小小过来抱走穆船,继续对众将士道:“本是府中一讨人欢心的玩物,怎料传到应天,竟成了本王“私蓄瑞兽,图谋不轨”的罪证!这罪名,当真是防不胜防。”他摇头叹息,将那份无奈与讥讽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将领们看着被苏小小带走的穆船,又看看高坐王位,神情复杂的燕王朱棣,任心中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又倾斜了几分。
原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投降,确实胆寒于朱棣的手段,怕与张、谢二人一样的下场,如今再看,这天命,这气运,好似真的围绕在这座王府的上空。
否则京城皇宫里,怎么就养不出如此有灵性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