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穆船的。

她指着那件小铠甲，眼里满是疑问，这肥猫现在的待遇太高了点吧。

“小船儿现在已经被皇帝认定为瑞兽了，我们岂能不好好保护它？”徐妙云解释道。

苏小小撇撇嘴，一边拿起甲衣准备换上，一边嘟囔道：“那还不把他装木箱子里，那样更安全。”

穆船不可置信看着苏小小，委屈道：“姐，你不喜欢我了吗？我明明是你最可靠的小伙伴呀！”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就没见你可靠过，咱俩的船翻了。”

说完，她把小号铠甲交给明珠，踢了踢穆船肉墩墩的屁股，“劳烦你给他穿甲衣，我去换衣服。”

此时，正阳门下，战斗已接近尾声，张玉身上脏污不多，可见战事并不激烈。

主将身亡，对于守军是极大的心理震慑，且无人能够组织有效的对抗。

守将马宣、俞瑱等人在看到进攻有序，且士气高昂的燕王府精兵后，竟然下令果断弃城撤退。

城门楼上，原本的朝廷旗帜已经被换下，两面临时赶制，绣着巨大“燕”字和“靖难”二字的大旗，正在硝烟中缓缓升起。

朱棣来到正阳门下，勒马仰头望着那面在夏日灼热的晚风中展开的旗帜，久久不语。

夕阳仅剩下天边的一道赤红色细线，他的身影被火把照得如染上血一般鲜红。

一名传令兵飞马奔来，马蹄未停便已跳落下来，单膝跪地禀报道：“禀王爷！朱能将军报，崇文、宣武二门皆已拿下！丘福将军也已肃清城内。”

不久，又一探马飞奔而来：“报！德胜、安定、东直、西直各门守军见正阳门旗号已换，大多都已投降，仅有小部分逃散，此时张将军与朱将军正在接管！”

捷报频频传来，直至子夜时分，北平内城九门，已尽数插上了“燕”与“靖难”的旗帜。

夜色中的北平城，并未恢复往日的宁静。

街道上实行宵禁，一队接一队燕军士兵手执火把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

燕王府内，四处灯火通明。

朱棣彻夜未眠，与他的政治小集团紧急商议着下一步的方略，要如何抵御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要如何传檄四方，要如何巩固这刚刚夺下的立足之地，以及如何收拢更多的兵力。

偌大的偏殿里，一副巨大的大明堪舆图被挂在东墙，前方的大桌上，摆着一副北平城地图，四周的九门皆已插上了红色小旗。

“朝廷的反应不会慢，我们必须在朝廷大军抵达之前，拿下城外大军，扩充我们的兵力。”朱棣的手指围着北平城划了一圈。

道衍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王爷所言极是。当前朝廷还未得知北平之事，我们应当主动出击，首要目标当时松亭关。”

当趁朝廷大军未合围前，主动出击，打掉其前锋，震慑天下，争取时间整军、联络。

“粮秣可支两月，” 朱高炽的声音从堆积如山的文册后传来，带着疲惫但清晰的核算，“然若扩军，或战事迁延，则需速筹。”

张玉指着地图：“可先取通州、蓟州，巩固近畿，获取粮仓。怀来、居庸关亦需尽快控制，屏护北平西、北。”

如何发布檄文，将“奉天靖难”之名广传天下，争取更多藩王、将领的默许或支持；如何整编现有兵力，将新降之兵尽快融入；如何筹措更多的钱粮军械……千头万绪，在烛光下被反复拉扯、权衡。

阁楼上，徐妙云终于卸甲，换回了常服，但眉宇间的凝肃未散。她正低声吩咐明珠等人清点府库，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围城。苏小小抱着已经在小铠甲里睡着的穆船，望着窗外那片被火把和紧张不安点燃的夜色。历史上的“靖难之役”四个字，此刻化作眼前焦灼的商议、街头巡弋的火光、空气里未散的血腥与尘烟，以及每个人脸上那种破釜沉舟后、面对巨大未知的凝重。

建文元年七月初五，这个漫长夏日终于结束。但对朱棣和他的追随者而言，对这座古老的北平城而言，一场以“靖难”为名、将持续四年、席卷半个中国的风暴，刚刚在暮色与灯火中，正式张开了它的羽翼。而苏小小知道，自己和怀里这只被命运推向风口浪尖的“瑞兽”，已再无退路，只能被这历史的洪流裹挟着，冲向那不可知的未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穆船冰凉的小头盔，低语道：“接下来，可就是硬仗了。” 窗外，传来又一阵整齐而沉重的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北平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