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您就别勉强十一了。”江让给老人添了勺牛肉,适时的结束这个话题:“我请了彭东教我。”
达瓦卓玛直摇头:“彭东是汉族人,还是让十一教你。”
江让没再接话,只是接下来的整顿饭,阿依不是在给他夹肉,就是在给他夹菜。
晚饭后,从一一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江让则去了卫生间洗漱,达瓦卓玛看他关上了房门才悄悄走到孙女身旁:“十一哦,你咋就跟小江不对付嘛?”
“阿依,他那都是惺惺作态,您何必当真。”从一一取下丝瓜布刷锅。
“咋说话的!”达瓦卓玛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阿依~”她往前躲了一下,手里的丝瓜布溅起一串水花。
“你觉得人家小江虚伪,可自从他住进家里,烧火、做饭、捡牛粪,一样儿都没少做,要说一天两天那还能是装装样子,那要是每天都一样,那就是真的,没有人能装一辈子。”
“人家帮村里免费宣传,你又说人家惺惺作态;小江是来工作的,你以为那些摄像机是拍着玩的?人家要把我们兰卡村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外面的人看,自然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也摆出来,这有什么错?你个娃娃!点不晓得体谅人!”
从一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水流冲刷着碗沿,溅湿了她的袖口。
阿依的话没错,可她自己也没错呀。
江让给了阿依一个真诚踏实的印象,给了自己一个虚伪的印象,这是他的两面性。
所以阿依愿意亲近他,而自己不愿意,这没有谁对谁错。
既然如此,那就做两条平行线,保持好距离,等拍摄结束自然分道扬镳。
厨房的窗户没关严实,夜风钻进来,吹得顶灯轻轻摇晃,她盯着水槽里晃动的光影,忽然想起下午去找多吉顿珠练箭时,马队的小孩儿拿着手机嚷嚷:“快看!这个视频里的村子是不是你们兰卡?我看过他的电影。”
或许是该找他聊一聊吗?
“你莫老臊人家小江的面子嘛。”达瓦卓玛最后叮嘱了她一句,便回屋子里去了。(你别老下人家小江的面子嘛。)
她把碗筷收进橱柜,拧干抹布用力擦拭着灶台上的油渍,直到她收拾完最后一处角落,卫生间的门才轻轻打开,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错身,她又一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应该是他放在厕所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借过。”江让侧身,两人目光一碰就各自移开。
“额......”她突然出声:“江让。”
还是应该找他聊一聊。
“嗯?”他回身,手里的毛巾还在胡乱揉搓着滴水的发梢,动作大得让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
从一一抿了抿唇,组织好的语言突然变得艰涩:“江让,我...我不讨厌你,也不是想针对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想拍什么,立什么人设,我都不会多嘴,只要你不牵扯到我和阿依。”
“呵~”他把毛巾挂到脖子上,无奈的轻笑一声:“臭小子!你到底被什么蛇咬过?才这么看谁都像井绳?”
听到这话,从一一呼吸一滞。
“原先以为你就是看我不顺眼,现在明白了,你是对我有偏见,觉得我做的所有事都带着算计,是吧。”
他向她逼近:“早上看见摄像机又觉得我是要利用你了是吧?利用你什么?拍个《草原捡粪指南》?”
她后退半步,江让便俯身补上这距离:“该不会我帮着分担点家务,也能被你解读出八百个心眼子吧?”
火塘上的开水壶突然尖啸起来,她听见江让的声音混在水汽里:“别总戴着你那副有色眼镜儿看我,搁这儿跟我演傲慢与偏见呢!”
“我...我...”她盯着江让的唇,那张玫红色的唇一张一合间就将她说的哑口无言,显得她嘴特笨似的,她明明只是想找他把话说清楚!
“我哪儿对你有偏见了,我只是不认同你做事的目的。”
“目的?我的目的是双赢!”四目对视,江让看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快速眨动,忍不住勾起唇角,这臭小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乘胜追击:“还有,我帮村里拍助农视频碍着你什么了?你这么大意见?”
“我哪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她张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江让站直了身子,把毛巾盖到头上,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夜里,从一一辗转反侧,她思索着江让的话,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被蛇咬过,所以对他带有偏见了?
她回想着江让做的那些事,好像也的确是没有碍着谁,就像他说的,是双赢。
困意渐渐袭来,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一个激灵,猛的睁眼!
好家伙,江让这是完全把自己带跑偏了呀,怎么就扯到傲慢与偏见上了,他做那些事情本来就是为了立自己的人设,给自己洗白,他本来就目的不纯,自己坦坦荡荡的,怎么就偏见了!
哼,真是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