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后有一方以青玉砌就的浴池，此时热气氤氲，傅承越展开双臂，站在那里，等着她来宽衣。

程映鸯走上前，手指触到他腰间冰冷的玉带扣，初嫁时，做这些事她总是屏着呼吸，指尖微颤，如今却已熟练自然。

外袍、中衣、里衣，一层层褪下，露出他劲瘦的腰背和宽阔的肩胛，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他左侧肩胛，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凹凸的皮肤，傅承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水该凉了。”她收回手，轻声提醒。

傅承越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漫过他结实的肌理，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眉宇间带着连日议事的疲劳。

程映鸯挽起衣袖，取过皂荚，在他肩背处轻轻打圈。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后来便顺畅，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今日突然收到圣上口谕，问我们成亲许久了，何时要个子嗣。”傅承越忽然开口。

程映鸯的手顿了顿，圣上为什么这么关心护国公府的家事呀？又听傅承越接着说道：“我说，边关未定，暂无心子嗣。”

程映鸯心一沉，话是没错，只是要个孩子也不耽误他打仗吧，自己回帝京养胎就是，母亲也在帝京，她心里也有底，她没有应声，只是拿起水瓢，舀起温水，缓缓冲去他背上的泡沫，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理滚落，汇入池中。

洗净后，傅承越依旧闭目养神，她却没立刻离开。

犹豫片刻，她伸手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轻柔地揉按着，傅承越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紧绷的肩颈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映鸯。”他唤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嗯？”

“无事。”

傅承越从水中站起身时，水花哗啦作响，晶莹的水珠从他坚实的肌理上滚落。

程映鸯正要去取布巾，却见他已大步踏出浴池，水渍在青玉地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并未急着擦干身子，而是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你……”她刚开口，便被他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胸膛上的水珠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寝衣，凉意与他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激起一阵战栗。

“衣服都弄湿了。”她小声说，心跳如擂鼓。

傅承越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

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步伐摇曳晃动，这段路她走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

卧室内，沉香的气息淡淡弥漫。

傅承越将她轻轻放在锦褥上，却没有立即松开手，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描摹着她的眉眼，那种专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刚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声音低沉。

程映鸯怔了怔，没想到他会在此刻问起这个，她想起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年轻女郎，想起她们娇艳的容颜和她们母亲热切的眼神。

“我在想……”她轻声道，“若是我们有个孩子，那些心思也该歇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讶于其中的试探，傅承越的眸光深了深，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就为了这个？”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程映鸯摇头，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内心那份渴望，不只是为了堵住外人的嘴，更是因为她想要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的吻落下来，不像往常那般带着克制的温柔，而是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感受着他指尖在她肌肤上点燃的火焰。

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让她轻轻颤抖。

傅承越的动作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这种反差让她眼眶发热，不由自主地贴近他，寻求更多的温暖。

情到浓时，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炽热，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沉重而灼热。

程映鸯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就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刻，她突然收紧环在他背上的手臂。

“别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恳求。

傅承越的动作骤然停顿，卧室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她的脸，程映鸯能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惊讶，有挣扎，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痛楚。

“现在不是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程映鸯心头，她不明白，为何他始终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坚持，难道他不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吗？还是说，他心中另有顾虑？

傅承越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罕见地带着几分怜惜。

“边境战事将起，朝中暗流涌动。”他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此时有孕，对你不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程映鸯却敏锐地感觉到，这并非全部，傅承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让她揪心

最终，他还是抽身而退，留下她独自躺在微凉的锦褥上，心中空落落的。

傅承越侧身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补偿的温柔。

“睡吧。”他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程映鸯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内心却波澜起伏，她忽然意识到，傅承越深不可测的世界里，还有太多她未曾触及的角落，而今晚的拒绝，不过是冰山一角。

毫无睡意，虽然傅承越的呼吸变得平稳，但她能感觉到他其实也醒着，两人各怀心事，各不说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傅承越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让程映鸯微微一怔。

“总会有的。”他在她发间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种安抚，程映鸯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向她完全敞开心扉，而在此之前，她愿意等。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桃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