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有些许忐忑,然而对安陵容的嫉妒还是压倒一切,促使甄嬛提起笔,在“俪”字下面写上一个“鹂”字。
观察到玄凌的表情无甚变化,甄嬛暗自窃喜,扬声道:“安妹妹性子和顺,身法轻捷如羽,又善音波功,声音清丽,岂不正像黄鹂鸟儿一般…”她说到此处,玄凌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但她的心被妒恨彻底占据,兀自不觉:“妾还听说黄鹂多子…”
不容甄嬛把话说完,玄凌一掌重击在桌案,勃然大怒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妃子是黄鹂一般的玩物?若依了你用这个“鹂”字,叫天下人如何看朕?皇家的一言一行无不彰显威严,向来妃子封号,皆依她们的武功品貌而定,倘若让朕舒服就叫舒妃,叫朕爽利就叫爽妃,传扬出去还有什么皇家威严?”
玄凌声若洪钟,盛怒之下震的整座殿宇微微发颤,甄嬛忙跪下谢罪,他越说她听的身子越冷,胸中逐渐升起一团怒火,甄嬛抬起脸,冷冷反问:“若真如此,那么敢问圣上,妾的“碗”字,作何解释?”
玄凌未料到她有此问,顿时噤声,嘴唇接连翁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最终他悻悻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此事触怒天威,甄嬛本以为玄凌总得有些日子不见她,甚至降下惩戒,她恼恨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口不择言。谁知仅隔了一日,玄凌便差人宣召她去御书房,以甄嬛对玄凌脾性的了解,实在不寻常。
不出甄嬛所料,她进入御书房时,玄凌如上一次般才练完功,徐燕宜照旧侍立在侧。见甄嬛到来,玄凌立刻拿着徐燕宜所译的《狮子吼》,询问道:“徐嫔译到真气运转之法,卷中有一处字迹不清。以徐嫔的推断,应该是以缓为上,可下卷却有一处提到,应是以疾为上。对此碗贵嫔可有什么看法?”
接过书卷,甄嬛这才明白原来这套《狮子吼》本来只有上卷,此书颇为晦涩,加之流传已久,故而有几处字迹不清。因此后世有一位修习过的高手,将一些注解与心得编纂成为下卷,以做补充。甄嬛观书,沉吟片刻道:“既然下卷中有明释,皇上依照书中所载为妙。”
玄凌亦赞成,徐燕宜却道:“天下内功法门,皆讲究循序渐进,冒然妄进,有百害而无一利。”
“徐嫔妹妹言之有理,但循序渐进,多是为了建筑根基。这一篇内功已达第三层,若任由真气运行缓慢,恐怕承接不住下一层的修习。”甄嬛又细读一页道。
她二人言语中的矛盾正是玄凌心中的矛盾,想来一时间难有定论。玄凌顿感苦恼,他一偏头,看见桌上放置的香炉,忽然来了兴致,他指着不断升腾的烟雾道:“久辩无益,你二人不如以青烟为媒介,比试一下内力,叫朕看看一谁的内功心得更深刻。”
闻此言,甄嬛和徐燕宜俱觉甚妙,甄嬛一面口中道:“徐嫔妹妹,得罪了。”一面移动身形,在香炉前三尺发起一掌,向袅袅青烟打去。
那青烟本来丝丝缕缕,只向上升,经过甄嬛的掌风催动,即刻转了方向,分成几股,凌厉的向徐燕宜冲去。见此徐燕宜不慌不忙,对着烟雾也发出一掌,顿时几缕烟像撞上一堵墙,转而袭向甄嬛,并兼带着一股热浪。
甄嬛知道,自己在招式上能取巧,内功未必有徐燕宜根基扎实,自是不敢小觑。在下一掌发出之时暗含了绿波指的指力,于是几缕青烟合成两股,一先一后再次冲击徐燕宜。
这次徐燕宜却出掌一引,两股烟争先恐后被她收入掌中。她将甄嬛发出的两股真气化入自身,运行一个周天,再次发出时,真气较甄嬛所发的已强劲三分。知道此中厉害,甄嬛不敢硬接,当即不断以指点出,烟雾断成几截,一截一截调转方向。
如此比拼几个回合,甄嬛与徐燕宜可算是势均力敌。最终那股青烟在二人掌力激荡下溃而四散,再无法成型。
玄凌看的大感过瘾,抚掌道:“真是精彩,两位爱妃的内力似乎不相伯仲。看来这《狮子吼》的运行法门,朕还需斟酌斟酌。”
一旁的李长等候已久,这时得到玄凌允许,躬身道:“禀皇上,婉婕妤说这几日她的剑法精进。请皇上前去指点一二。”
玄凌欣然点头,遂命李长备驾,徐燕宜上前劝道:“皇上今日真气只运行过一遍。依经书所说,还需再运行一遍方为稳妥…”
嫌她啰嗦,玄凌一摆手,打断她的话。徐燕宜无奈,只得与甄嬛退出御书房。
从御书房到柔仪宫,与到棠梨宫有一段同路。两旁种植的是丛丛嫩竹,今日有风,不时掀起一波竹浪。玄凌方才的态度,令甄嬛想起那日在北殿,偷听到宫女们讨论,徐燕宜如何为玄凌呕心沥血,她心中鲜有的泛起一丝同情,转身对徐燕宜叹道:“难为徐嫔为皇上殚精竭虑,却不如婉婕妤的小小花招。唉…你说人何苦一意孤行,一厢情愿呢。”
听到甄嬛为自己感慨,徐燕宜脸上并无波澜,她悠然笑道:“天子君恩在何处,从来不由贵嫔或者妾而决定,亦不由婉婕妤决定。”她说着,手指向一丛风中竹,继而道:“贵嫔请看,竹本不会动,是随着风动。风对竹来说,岂非也是一厢情愿?贵嫔实在无需为我忧心。”
看着随风摇动的竹浪,甄嬛抿了抿唇,她并不相信徐燕宜的执着能触动玄凌。二人沉默的向前再行几步,便不同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