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的一池春水,叫清风吹皱又抚平,亦散去甄嬛方才心中阴霾。她朝着叶澜依展眉一笑问道:“滟常在怎么没有陪着皇上?”
可叶澜依不但答非所问,简直十分冒昧:“碗贵嫔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甄嬛心中一凛,一时难以揣测出对方用意,于是正色道:“我身为天子妃嫔,心仪之人自然是皇上。”
她的答案使叶澜依面露不屑:“妾不像宫中其他女子一般虚伪,贵嫔用不着说这种场面话。妾之所以有此一问,不过是因为妾心仪的,也不是皇上。贵嫔瞧着皇上的神态中,并无爱慕或眷恋,妾一看便知,贵嫔心中想必另有他人。”
尽管四周无人,甄嬛却恨不得立刻上去捂住她的嘴。她深感摸不透叶澜依的性子,为何能对一个陌生人袒露心声。甄嬛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干笑一声道:“滟常在的玩笑话,我听的不大明白。”
“罢了,碗贵嫔不明白便不明白。”叶澜依看着甄嬛,目光灼灼:“不过妾想提醒贵嫔一句,若想在宫中筹谋什么要事,千万得小心皇后。”
“皇后贵为六宫之首,万民之母,侍奉她,自是要小心谨慎。”叶澜依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令甄嬛震惊头疼,她真的是在提醒,还是在设置陷阱,甄嬛竟然完全无法分辨。
“皇后的心思与手段,远不止你我所看到的。且宫中四处都有皇后眼线,这些人未必多么忠心,却无一不是叫皇后捏住把柄,不得不依附于她,为她做事。”
眼见话不投机,叶澜依无兴趣再与甄嬛交谈。在离开之前,她最后留下一句:“小心了,贵嫔若有什么心事,最好藏的秘密些,妾知道了不要紧,可千万莫要被皇后抓到。”
回到柔仪宫,甄嬛心乱如麻,呆坐整整一个下午。寻不着丝毫头绪,只觉得此次回宫,宫中各个人的言行都透着诡异,而且这些事与玄清之死究竟有没有关系?叶澜依提醒她小心皇后,端妃则劝她亲近皇后…
皇后、医书、肃妃、徐燕宜、莫言…一切线索皆指向棠梨宫。看来,必须前去探个究竟才好。
打定主意,甄嬛唤入浣碧,叫她去兵库寻出一把十几斤的重铁剑。这把剑除了不会令她暴露身份之外,亦勉强能招架徐燕宜的重剑。晚饭过后,甄嬛将夜行装备穿戴整齐,交待浣碧:“你就在寝殿中扮作是我,若皇上来了,你便称病应付。”
此言一出,浣碧面上顿时没了血色,她紧张道:“皇上…奴婢不知…怎样应付?”
甄嬛知晓她担心什么,可当下她没心思安抚,强硬说道:“总之不论你如何安抚,不能叫他发觉我不在柔仪宫。”
浣碧紧咬嘴唇,还想再挣扎两句,甄嬛已从她手中夺过铁剑,展开轻功赶往棠梨宫去了。
今夜的棠梨宫,如莫言来的那晚一般寂静。甄嬛特地先在主殿屋檐上逗留一阵,她发现主殿既无宫人出入,也无灯火光亮,应该是无人居住。看来今夜依然见不着那位肃妃。
稍微安下心来,甄嬛提起一口气,向前窜出几十米,落在北殿院内最高的一棵梨树上。这颗梨树足有三丈高,甄嬛暗付,这样不会像莫言那般轻易被人发觉。她猫在树顶梢枝悄悄向下窥探,徐燕宜的寝殿有灯光透出。甄嬛细听几个出入宫人的气息,她们均是武功平平。甄嬛知道莫言的轻功并不弱,那日轻易暴露,恐怕这里除去徐燕宜、史婕妤尚有其它高手。
静候片刻,甄嬛确信棠梨宫无人发现她的行踪,便打算跃去书房附近的那颗大树,那棵树也有两丈多,不算矮。她屏气凝神,自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谁知她足尖还未触到树梢,就听到院内一个宫女的声音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甄嬛迅速回头,目光扫过她的脸。那宫女的容貌甄嬛有些熟悉,笃定在哪里见过。无暇细想,甄嬛足尖在树梢头一借力,翻身上了屋顶。但来不及了,徐燕宜和她的重剑已经在此地等待她。
“贵客两次驾临棠梨宫,为什么总不愿进入屋内说话呢?”徐燕宜此言一出,重剑即刻当头朝她袭下来。
劲风狂扫而来,甄嬛疾向后翻身,跃下屋顶避开。她心中十分错愕,原来上次跟踪莫言前来,也被发现了行踪。她一向对自己的楚宫腰很有信心,想不到棠梨宫内,如今有这样的高手存在。
徐燕宜一击不中,携重剑追着甄嬛跃下。甄嬛在皇后殿前比试那日,徐燕宜尚在“禁足”,并未到场,是以她不认得甄嬛的身法。况且甄嬛在“楚宫腰”与“踏波行”之间切换自如,寻常人即使见过,一时也难以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