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跟你说过什么?”
马德世的手停在抹布上,很久。
久到尤思以为他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他说,爸,我好像闻到了。”
尤思的心跳顿了一拍。
“闻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味道。老房子的、潮的。他说之前只是偶尔闻到,那天一整天都在。他说……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
马德世的声音很平,“我当时说,你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说,好。”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工具间里没有声音。
连日光灯的电流嗡鸣都消失了。
尤思瞥见马德世的眼眶没有红,眼角也没有湿。
他只是把手放在水槽的桌面上,很轻,像摸一个不会再醒来的人的前额。
尤思:“我需要进那扇门。”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儿子也不该去。”
马德世的手微微收紧。
“他去了,没回来。”
“所以我得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德世沉默了。
尤思等了一会儿,她并不打算放弃。
“你那天晚上在连廊看见我。你让我走。”
“我是在让你走。”
“现在呢?”
马德世抬起头,他看着尤思。
那目光很复杂。
不是怀疑,不是拒绝。
是某种磨损过度的,他曾经阻止过一个人进入那里,那个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他阻止过。
他没能阻止。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更正确的选择。
“那扇门,”马德世还是开口了,“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开的。”
尤思没有催促。
“B区三层的安全门。门禁卡权限至少A。我的卡只能进污物通道,进不了内走廊。”
“但是那条通道里,有一个通风井。”
尤思起身,离开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
“通风井连接三层和二层,是旧楼改造时留下的。后来装了检修口,平时锁着。”
“检修口的钥匙,我有。”
工具间里安静了几秒。
“从检修口下去,可以绕到安全门内侧。那扇门是单向磁吸,从里面不需要刷卡。”
尤思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进去到出来,多久?”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无论找什么,不能超过十二分钟。”
“再长会被发现。”
十二分钟。
尤思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数字。
“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马德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烟盒,抽出一根烟。
没点。
只是夹在指间。
“B区有临时转运的时候,”他说,“走廊监控会切换成转运专用视角,持续十五分钟左右。那是检修口红外感应唯一会离线的时间段。”
“下次转运,我会在第三排水槽放一片绿色标签。没有标签就是没有机会。”
“你能提前知道转运时间吗?”
马德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把烟重新放回烟盒,再将烟盒放回了贴在胸口的位置上。
“你应该回去了。”
尤思走到门口,手停放在门把手上,她本想立刻离开,但又转身面向马德世。
马德世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意图,“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
尤思质问着他,“我想知道,你明明可以到达那里,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帮你调查?”
“我进不去。而你能闻到。”
“下次转运,”他说,“不知道是哪天。也许明天,也许下周。”
尤思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她不再犹豫,打开门离开了工具间。
她知道,马德世一定撒谎了。
他肯定也能闻到那令他恐惧的气味。
下一次转运的时候,第三排水槽会多一片绿色标签。
十二分钟。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数字。
不是勇气,而是承诺。
这次,尤思有点迟疑,自己究竟是否应该相信他。
半年前的某一天。
马远:“爸,你猜过那里面是什么?”
“我猜,那里收着所有没能排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没能排出来的啊?”
马远很喜欢追问,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问马德世。
“是样本吗?”
马德世回答地很平静,“不是。”
“爸,你怎么会知道的?”
马德世叹了一口气,“偶然听说的,你别多打听。”
“所以是什么啊?”
“……是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