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从麻木之中醒来,只能煎熬着。
偶尔,她能听见一些来自外界稀疏的声音,从厚厚的包壳外传入内部的世界。
“找不到出血的动脉了?”
“怎么可能找不到呢!”一道训斥声。
“叫你提前准备好纱布在干什么呢?”
“哦。”
“嘶,我就不懂了,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怎么就做不好呢?”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钳子呢?”
那些声音,有闷闷不乐的,有暴跳如雷的,夹杂在一起,搅乱空气。
手术又继续进行了很久,尤思就这么保留着一丝意识。
这种感觉不好受,她宁愿此刻昏睡在黑暗之中,也不想知道外界的一切动静。一群人在她的头颅上卖力着,并非作为整体,而只是一个局部的存在。
……
“好了。”在一声悠长的感叹声中,手术落幕。
躺在床上的尤思依旧无法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在空间里移动,有人在推动手术床,她不知道自己被推到了哪里。
很快,手术床停了下来。
静悄悄的外界,黑暗在渗透,蔓延。
疲惫感终究将她紧紧拥抱,她在黑暗中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尤思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回到了这里。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一切布局如初。
下意识的,尤思伸手试探了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没有她想象中的空空荡荡,甚至那一区域的头发都没有被剃去。
没有纱布的遮盖,没有伤口的存在,连按压的痛楚都不存在。
干净的让人怀疑她昨天晚上根本没有进行任何的手术。
明明是那么真实。
有创的操作,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尤思怀疑,或许只是她的手失去了触觉。
费清正靠在枕头上看书,她轻声询问道,“老费,能帮忙看看我后脑勺吗?”
帘子后的他发出一阵嗤笑,“怎么小尤,后脑勺变好看了?”
尤思无言语对地撇撇嘴,只是平淡答复道,“麻烦老费了。”
隔帘被拉开,尤思坐起身,转了个身,背对费清。
费清睁大眼睛,眉头紧了紧,“看啥啊?没啥呀,没白头发,油光光的。”
“哦,这样啊,谢谢老费。”
“啧,也没啥新奇玩意,好的很呢。”费清又缩回了被窝之中,嘴里咕咕噜噜,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了。
尤思还是有点不信邪,她从床头取过手机,打开了相机模式,再次转头看向费清,“老费,那能不能帮我拍一张后脑勺的照片。”
费清面庞上的皱痕此刻重新组合,拼合成了不耐烦,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臂从被窝之中伸出。
尤思探着身子,将手机塞到他的手上,转过身等待着费清。
费清:“好了。”
他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午休了,别打扰我。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好好好,谢谢老费。”尤思摆出了一个笑,费清压根没有理会她,径自翻了个身,反手就把隔帘给拉上了。
病房回归了安静。
尤思打开费清帮她拍的几张照片,都是光鲜亮丽的黑色。
她用掌根重新抵住自己的后脑,没有任何的痛楚。
脑海中那个声音依旧循环播报着“请尽快逃离”,没有因为任何的影响而发生改变。
她真的纳闷了,所有的征象都指向着昨晚的手术没有在外部对她产生任何的影响。
内部的变化她不知道,但是在颅部进行相应的手术,必然是要从外界进行相应的创伤,她在手术台上也感受到了那一切,但是此刻却找不到任何的支撑。
“今天感觉怎么样?”一道声音扰乱了她的思绪。
尤思想的过于入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方徊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抬头看向他,木纳地回答道,“没有什么感觉。”
“现在头还疼吗?”
尤思摇摇头,方徊例行着一些寻常的询问,在自己的本子上画画写写。
“今天记得吃的清淡一点,下午四点,陆主任还会来视察情况。”方徊叮嘱完,便离开了。
又是下午四点……
她没有在病房多停留,拉好外套拉链,动作很稳,没有任何的不适。
好像,尤思真的没有上过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