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思还想要问,但是她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马德世看起来并不愿意告诉她。
无可奈何,她只得松开了手中紧抓着的衣袖。
马德世收起扫把,推着清洁车,摇摇晃晃离开了。
只在漫长的走廊中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嘟囔。
“没得事……没得事……扫不干净也得扫……这就是命哟,这就是马德世的命哟……”
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了尤思一个人,思索着那些疯疯癫癫的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马德世一定知道些什么。
身后传来“咔哒”声。
尤思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直了,此时此刻她是背对着铁门的。
她知道,有人出来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冷的气流从身后涌出,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消毒水的酸腐气息。
不能回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尤思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手指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角。
然后,她装作刚刚欣赏完墙上的宣传画,迈开脚步,用尽可能自然的步伐,朝着与铁门相反的,食堂指示牌的方向缓缓走去。
“尤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是方徊。
尤思不安的内心中融入了一丝熟悉的心安,至少不是猛兽洪水。
她转身,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迷茫,“方医生,你好。我是想去食堂的,但好像走错了,找不到路。”
尤思快速打量了一眼他。
方徊站在铁门前,白大褂依旧一丝不苟,但她注意到,他右侧的袖口处,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深色水渍,颜色比周围的布料略深,像是刚溅上不久,还未完全干透。
那不像水,也不像普通的医用液体。
方徊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食堂在另一边。”
他侧身,指向与灰色铁门完全相反的方向,“这边是内部区域,病人通常不会过来。下次如果不确定,可以问护士。”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的外侧,用身体微妙地隔开了她与那扇灰色铁门的视线。
“一出电梯,就应该一直向前走的。”
尤思挠挠额头,装出一副路痴模样,“不好意思啊,方医生,现在记性不太好。”
“我正好要经过食堂那边,我带你过去。”
这听起来像是个友善的建议,但在此刻的尤思听来,更像是一次不容拒绝的押送。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走廊里只有他们规律的脚步声。
离食堂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小,被食堂里的人声鼎沸彻底吞没,餐具的碰撞声,激烈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的,令人烦躁的。
就在即将踏入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前,方徊停下了脚步。
“尤小姐,这里就是食堂。”
他转身准备离开,想起了什么,再次叮嘱道,“好好吃饭,晚上还有治疗。”
尤思道谢后踏入了这方热闹的空间,声浪终于将她彻底包围,这里吵的她耳朵发麻。
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这里,大多数算不上守规。
打菜口乌泱泱地聚集满了人,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形状,都在大声吆喝着菜名,举着盘子,等待着玻璃窗后的工作人员举起大勺子。
“师傅,红烧肉给打点汤汁!咳咳……”
“哎哟,这青菜怎么就打这么点,再来一勺。”
“啊哎哎,你挤什么挤,排队排队!怎么这么没素质呢?”一个看起来满脸精致妆容的大妈声音很刺耳,然而她虽然这么说着,自己却向前面又挤了挤。
这里连秩序的影子都不存在,全凭嗓门和力气。
特别适合摆个辩论台,或是来一场拳击赛。
尤思想要凑近过去看看究竟有些什么菜,却只能勉强凑近人群的外围,尽可能地踮起脚尖,想要一览窗口内的菜品。
她四处张望着,被身后的一个大爷直接推到了一旁,大爷加入了打菜大队的争抢中。
嘈杂,混乱,无力。
尤思此刻已经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肚子的饥肠辘辘让她已然麻木。
“小姑娘,你也来打菜?”
尤思的肩被轻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