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站稳身形,又狼狈地跪倒在地。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试图呕吐,却因为今天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脸色苍白的白川夏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地上站起来。
他忽然听到了系统收集到新能量的提示音。
白川夏咬了咬下唇,使劲闭了闭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更模糊。
【喂——你,现在是在看着的吧?】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八百年不变的听不出情绪与语气的电子音:【抱歉,宿主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这里会发生的一切,系统。】
【他们刚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他们可能只是一团可以被观测的冰冷数据,可对我来说,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有血有肉,会受伤会流血,会欢笑会哭泣——他们和我是一样的。】
系统打断了他:【无论哪个世界,都有生老病死。在您原来的世界,也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生、死去。您看到的世界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即便是圣人,也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是他们的命运。】
【我想,您应该是没有“弥赛亚”情结的吧?】
白川夏没有说话。
【就算系统提前告知您这栋大楼里装了炸弹,您又能做到什么呢?现在的您能“支付”得起这份代价吗?】
白川夏紧紧握住双拳。
【不要过于钻牛角尖了,宿主大人。】不知是不是白川夏的错觉,他似乎从系统的电子音中听出了几分退让的意味,【我只是希望您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所以远离这个世界的中心,远离那些危险吧,宿主大人。】
【然后作为你的异世界宠物,毫无尊严地在这片圈地里活下去吗?】白川夏难得语气带刺,却越发哽咽,【我确实什么都做不到,毕竟我只是个世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脆皮大学生”啊!】
【......】系统没有回答。
废墟之中,白川夏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泣。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是怯懦的,是弱小的,是怀揣着对这个世界最温柔的善意、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感到无能为力的。
他太弱小了。没有人能够帮他。
这种矛盾感与撕裂感,是令他产生痛苦的根源。
他总是会想太多。
白川夏其实是个“性格极为拧巴”的人。
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难以接近,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的共情能力突出得有些过分了。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他敏感的内心里每天都在经历不断的自我崩溃与自我修复,最后只会剩下对一切事物的冷漠与空洞。
所以他也是孤独的。
他和系统是一类人。
白川夏哭得很伤心,眼泪和灰尘弄脏了他好看的脸颊,大颗的泪水从紫色眼眸中滚落。
但这副好看的相貌也不属于他。
他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又肿又痛。
这让白川夏又想起了实验室里的兔子。
【我想家了。】他对系统这么说道。
“喂!你没事吧?这里很危险,快!从那边撤离!”
接到报警的警察们及时赶到,开始维持现场秩序,并疏散人群。
从警察们的只言片语中,白川夏得知:就在距离他所处位置不远处的一个商场,同样遭到了爆炸犯的袭击。一整个商场的顾客和工作人员们都被当成人质挟持了。
而白川夏这边被炸毁的大楼,就是爆炸犯对警视厅的示威。
更多的警察们来到了现场,警车、救护车与消防车挤在本就狭窄的街头。
白川夏低着头,戴上兜帽和口罩,将自己的模样遮掩得严严实实。这里的警察太多了,他不能确保不会被人认出来现在这副模样。他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混在恐慌的人群中。
他就这样被人群裹挟着向前,不由自主,也漫无目的。就像渺小的他本就是应该属于他们的其中一员。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穿着厚重防爆服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整齐有序,迈着步子齐齐穿过那片尚未平息火光与浓烟的废墟,准备赶往下一个未被引爆的更危险的地方。
他们是这片人群之中,最亮眼的逆行者们。这些人的身上好像闪着一种夺目的光辉,能够将笼罩在这片区域上方的黑暗彻底驱散。
白川夏的脚步忽然定住了。
他在其中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