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九鼎丹庭招揽他,他也跟着去了,不就没后头的事了。”
“就是死脑筋,不愿意呗。不过看他收徒的品味也够特殊的,是不是看这样资质的不会再背叛他才要收这位许娘子?”
“过会儿就该称仙君咯。”
许娘子在中州长大,昭洲的八卦听得少,不明所以,“你牧什么?”
暮云脸上五光十色,“你不会不认字吧?”
许娘子诚实地摇摇头。
“又得加个两三年。”暮云唉声叹气,“罢了,这就是缘份。我问,你愿不愿意修仙?”
事隔多年,少时的幻想穿越了时空落实在许娘子面前,修仙这两个字从街角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化成了一个真实的机会。
可她其实并不知道修仙要做什么。
修仙像是对无所事事起了个名字,她印象里前头那位丈夫每日就是打坐练心经,不事生产。
可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她酿酒来的有意思,修仙空度的时间足够好多好多粮食发酵成酒了。
她悄声问温延,“你觉得我应该去么?”
“许老板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不该问我。”温延一眨眼睛。
他相信许娘子不笨,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你们修仙,每日就是打坐,不无聊么?修长生就是为了能长长久久的打坐?”她显然动了念头,开始真正思考这件事。
“你看我也做生意,我就不觉得无聊。打坐、剑术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温延引她的目光去看周围的那些护卫,如果有一天她自己也是个修士,不用太高深的修为,筑基期就行,就不用被这样团团护着。
“如果我修仙,就不用白给人交平安钱了,是不是?”
温延眼神一凝,原来还要交保护费,那许娘子最好的出路确实是去修仙了,至少得能自保,而不是任人东一口西一口的宰割,一身酒仙骨化成片片金箔,进了别人的口袋。
“甚至还能带着你师傅,去把这些年交的平安钱全讨回来。给你师傅换酒喝。”
许娘子笑了,点了点头,大声答应。
“师傅!”一声师傅喊得洪亮,排队的所有人全都亲眼见证了这场收徒。
明月烧的主人就此踏入仙途,明月烧也从此下架,余下尚未回购的这些酒也成了绝版,在后来还真凭借着故事被炒进了醉霄宫无咎阁,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温延提着许娘子,现在应该叫许仙君,所赠的酒,这回与裴宿很自然地同乘一车。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延感觉到隔在他和裴宿之间冷冰冰的投资关系有了一点人情味。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像在踏进某个陷阱,但是往周遭一看,又觉得自己多心。
他现在是很安全、很富足的,拿回来的酒是绝版的佳酿,乘的兽车是玉辇金銮,裴宿低着头亲手拆泥封,两个酒杯摆在他们面前,即将像朋友一样小酌。
温延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轻笑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裴宿说起他在骨鼎台见到的“三蒸三晒”。
裴宿听了好久,二人推杯换盏,最后才说他其实早就知道。
“骨鼎台的锦旗都送到醉霄宫去了。我也是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你去了骨鼎台。”
“什么样的?”温延好奇起来,人也不自觉地凑过去,像是这样就能离答案近一点。
近到他都能闻见裴宿衣服上的安息香了。
但裴宿好像浑然不觉。
温延知道裴宿喜欢清静,甚至讨厌生人,所以连仙侍都是用的人偶,这样的距离竟然没有惹恼他么?
温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可在酒劲之下,那个线索又一溜烟跑掉了。就真像一根断了的毛线,又藏回毛衣的重重织纹里。
裴宿支着脑袋,想起那锦旗脸上少见的显出嫌弃来,“样式古怪,绛红底绣金丝线,看起来没有品味。”
“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古典锦旗。”温延忽然又想起这锦旗送的时候没人接,真是辱没了骨鼎台费的周折,又觉得可惜。
温延唉声叹气,“要是哪天灵网商城有了楼,我要找个显眼位置把这第一面锦旗挂起来。”
裴宿半晌没说话,没等到温延承认他是在开玩笑,再次开口时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现在就可以挂醉霄宫。”
“可醉霄宫是你的产业,灵网商城会自己闯出个天地来的。我,我们,会挣到钱的。”温延习惯性地开始画饼。
“你也可以慢一点,不用着急。”
走得太快了,很快就谁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