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哪?差护卫去跟着。你把他的反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与我。”
有仙侍人偶领令下退,而去给温延送东西的人偶则开始讲他的所见。
人偶讲得很细,从进门时温延在叼着笔发愁,到动手动脚、看人偶内部结构全都说了。
裴宿久久没有应声,半晌,抬起一双金瞳盯着人偶,“你看看你,做得多好,看你倒比看衣服来得感兴趣。”
“说不定就是借这些动作在跟我递话,让我把你送给他……小奸商想得倒美。”
他盯着人偶的脸思量着什么,半晌视线才挪开。一低头,裴宿察觉自己捏着茶杯的手不太自然,下意识地暗中使力。
裴宿松开力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揉了揉眉心,“你下去吧。”
人偶接了命令,恭敬行礼后退。
“等等,去换张脸皮。”裴宿漫不经心押了一口茶水。
灰衣巷里,温延看着两旬不见就彻底变了样的巷口发怔。
二十天前他来这里的时候,巷口的摊子还是卖丹的,他还记得是个扎了条蓝色头巾的女修,摊位很花心思,配色和包装都仿造的九鼎丹庭的样式。
温延也从她的摊位买过灵丹,本只想着当山楂丸子吃了,却没想到养神的效果意外的好,毫不夸张的说效用有九鼎丹庭正品的九成,但因为没有丹修名门作为招牌,野路子灵丹少有人买,生怕吃出问题来。
如今巷口的摊位改为卖灵符的了。温延捻起一道雷符结了帐,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仙君,先前我在巷口买过灵丹,那位仙君去哪里了?蓝色头巾那位。”
“正是她把摊位转给了我,可仙君来得不巧了,她已经上别处做生意了。您也知道这摊位显眼,租金格外高,她的灵丹销路又不好,能撑三旬已经足以称奇了……说不定还倒亏了钱。”
温延点了点头,“仙君可有她的玉简联系,可否告知在下?”
“萍水相逢,哪记得那么多,实在抱歉。”符修摊主回答完,往温延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担心温延待得太久挡住了其他客人,可温延背后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温延也看出了他卖货的急切,却又没客人上门,便问道:“仙君何不用灵网商城多加一个销路呢?”
符修摊主摇了摇头,“仙君知知道灵符只要朱砂黄纸,却不知道画符也是要耗炁的,耗炁的价高怕丢,便宜好画的灵符挂上去太难看,虽然送货不要钱,但就为了那么几十灵石的小生意劳烦醉霄宫的仙侍也不好。”
摊主又犹豫了一会,唯唯诺诺,“谁敢占醉霄宫那位爷的便宜呀……”
温延一噎,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原来是裴宿凶名在外,阻了大多数小商贩们用配送运力的心思,否则温延遇到的配送压力恐怕还要高上几倍,看来解决骑手,不,剑手问题迫在眉睫。
温延又向灰衣巷深处走去,到里头位置次等的铺子到还有许多是温延记得的,他探访了几家曾经采买过的,靠曾经的交易和十成的热情和曾经的摊主拉近了距离。
摊主们见温延一身麻衣,还以为温延只是个来进货的穷剑修,大家都是同病相连的缺钱人,友谊建立得很快。
一个做乐器的器修摊主与温延初次见面却相谈甚欢,眼看天色渐晚,他邀温延一块吃饭。
“灰衣巷东头有家面馆,咱们上那儿对付一顿去。”器修虽是做乐器的,却生得五大三粗一副面庞,看起来更像个杀猪匠,他这幅相貌好像天然就会赶客。
“那家面馆我知道,但仙君为何领我往西边走?”温延好奇。
“先去西边沽酒,西边许娘子酿的酒妙不可言。”
“许……娘子?”修士间一般以仙君相称,也可互称师兄,不论男女均以此称呼,因此温延从未听过有人用这样的称呼,不免好奇。
“许娘子不是修士,酿的却是灵酒,对灵脉有补益,酒的劲头也大,可喝多了第二日也不让人难受,最奇的是据说有人曾经喝完酒梦见过仙人授法,你说稀奇不稀奇?中洲人界也有奇人呀。”
温延对仙人授法的说法不大相信,只觉得要么是营销,要么就是那位喝酒的客人日有所思,才自己在梦中悟出道法了。但他也开始对这位能在修士地界做生意的奇人开始感兴趣了。
许娘子的酒铺可称在灰衣巷地段最差的位置,外来客几乎不可能凭着自己的双脚七拐八弯走进来,但相邻的却有不少是支持灰衣巷摊主生活的铺子,比方酒坊、留宿客栈。
灰衣巷的货主大多修为一般,不少没有辟谷,因此才衍生了这些支持性的生意。
温延也是头一次走到这里来,沽了酒后又讨了一小杯,现场尝了当场上头。
管它仙人授法是不是真的,这酒不用再加故事,本身就有价值。
“这酒尝起来入口绵甜,还有陈年的木香……”温延对许娘子夸赞道,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余光瞥见小铺边上立着许娘子自制的招牌,歪歪扭扭画了三个大字,只能模糊看出个“许”字。
“这招牌是家传名号?还是您自己起的呢?”
许娘子笑得爽朗,“寻常米水罢了,让人解个渴,画个牌子不过是怕客人找不着路。”
“可这字是您亲自写的,您学写这些字的时候总不会是想着就写这一次。而且这仙酿何止是解渴,这么厉害的酒劲……能用这酒来解渴的得是醉仙吧。”
许娘子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空,盯着面前的酒缸,像在看往事,“当年我年纪小,心气高,也胡乱做过梦,否则也不会到青城来……”
“罢了,不说了。”许娘子扯出了个笑,“我这还有别的新创的酒,我想请仙君替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