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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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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经一家银铺时,薇赫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店内闪烁的银光,暗暗记下了位置。

当晚,他寻了个借口独自出门,重返那间银铺。谈妥后,这位南昭将军挽起衣袖,亲自抡起小锤,仔细捶打着银块,他想送他一件独一无二的生辰礼。

老师傅本要指点,见薇赫技艺娴熟,便在一旁闲谈,“看公子相貌,不似中原人氏?”

“是,来自南昭。”

老师傅顿时亲切起来,“原来是南昭来的。不瞒你说,我这手艺正是师从一位南昭师傅。”

他顿了顿,笑道,“年轻时听师傅说,南昭男子人人会打银饰,定要亲手打造,送给心爱的姑娘作定情信物。公子可是有了意中人?”

薇赫略显不自在,只轻声道是,想了想又补充,“他是个极好的人。”

“定是我们徽州的姑娘吧?”

想到陈络的母亲是徽州人,他也算半个徽州人,薇赫轻轻点头。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中,老师傅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徽州姑娘好啊,地处南北之交,既有南方人的温婉灵秀,又不失北方人的爽朗大气。若是真心喜欢,可要好好把握,莫要等错过了追悔莫及。”

薇赫有些好奇,“中原人,不介意女儿远嫁吗?”

老师傅感慨道,“若两情相悦,距离从来不是问题。我那位南昭师傅,就是为了心爱的姑娘,离乡背井,在徽州扎了根,过了一辈子。”

薇赫心中一动,“一个人……真能为另一个人抛下一切,重新开始吗?”

“人生就是一个取舍的过程。”老师傅语重心长,“选择了这个,就要放下那个。世间难得双全法,端看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

什么最重要?

家国?责任?还是……

薇赫看着手中已然成型的银镯,轻声道,“晚辈受教了。”

……

腊月初六,天朗气清。

宋家并未大肆操办,只备下一桌丰盛家宴。舅舅舅母也赶了回来,席间言笑晏晏,温馨融洽。

外祖母亲自下厨,做了陈络爱吃的几样小菜,薇赫的口味也被细心照应到。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舅舅宋尧章谈兴正浓,说到近来生意,不免提及边境贸易,“……如今北边刚开了互市,鞑子用牛羊换我们的布匹茶叶,利润丰厚,只是不知这般光景能维持多久……”

“说起来,南境近来似乎也不太平,朝廷又增派了人手,说是护卫商路,依我看,怕是南边生了乱子……”

他话未说完,外祖父宋谦和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宋尧章立刻会意,讪讪住口,转而聊起无伤大雅的徽州本地风物。

雍国南边……不就是南昭么?薇赫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南昭王献城归降,故国群龙无首,如今生乱,几乎是意料之中。

虽说早已死过一回,又被故国君主背弃,立誓从此只为自己而活。可故土安危,又岂是轻易就能割舍的?薇赫强迫自己神色如常,只是入口的佳肴,终究失了先前的滋味。

饭后,花厅里暖意融融。外祖父赠上一套极品松烟墨,外祖母送上亲手缝制的氅衣,舅舅舅母则准备了一对份量沉实的长命锁并一匣子银票,还代陈络的一对表兄妹送上二人合作的一幅字画。

陈络被亲人们包围着,接过礼物,眼圈微红,“多谢诸位……”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薇赫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木匣递上,“生辰吉乐。”

陈络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一对银镯静卧其中,镯身纹路质朴,有捶打的痕迹,一看便是亲手锻造。

“原来你那日背着我,是去打这个了。”陈络眼睛一亮,立即将银镯戴上了。

薇赫微微垂首,“你赠我玉佩,我无以为报……唯亲手锻此银镯,聊表心意。”

“阿星,谢谢你。”陈络凝视着他,眼中似有星辰闪烁,“我很喜欢。”

自己的礼物被珍视总是令人欣喜的,陈络出身皇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礼终究简薄了些,薇赫心想,日后得给他补个好的。

他正思忖间,手中忽地一沉——原是多了一套氅衣,打眼一瞧,便知与陈络那件是同料同工,出自外祖母之手。

薇赫惊愕抬眼,正对上外祖母慈爱的笑脸,“好孩子,来时匆忙未及备礼,今儿趁络儿生辰,一并给你补上。”

不待他反应,老人又拉过他的手,将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放入他掌心,“听络儿说你是大将军,这是西洋来的玩意,不知是否称手,就给你图个新鲜。”

外祖父亦递来一枚刻着“宋”字的乌木令牌,“这是宋家商行信物,持此令牌,宋家商铺见了,便都知是自己人了。”

舅舅宋尧章笑着上前,他的礼物依旧实诚压手,是一匣子金瓜子并一张京城铺面的地契。

“些许零花,将军留着自用。这地契是京城中的一处小铺面,位置尚可,无论自用还是租赁,都算是个营生。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需要的尽管跟舅舅开口。”

一家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礼物都更具冲击力,薇赫父母早亡,何曾体会过这般质朴而热烈的家庭温暖?

他喉头微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薇赫……谢过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此番厚爱铭记于心。”

陈络见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薇赫,此刻竟流露出些许无措与动容,心中既暖且酸,他悄悄伸出手,在袖袍下紧紧握住了薇赫微凉的手指,仿佛是在告诉他,别怕,我在。

……

家宴过后,陈络带着薇赫请外祖父与舅舅宋尧章到书房议事。

他取出一卷精心复刻的海图,在案上徐徐展开,“外公,舅舅,这是南昭王族秘藏的海上商路详图,其中标注的航线、季风、港口乃至各地物产,远胜市面所见。”

宋谦和与宋尧章俯身细看,神色惊叹,图中标注之详尽,航路之辽远,确实非同寻常。

“此物堪称至宝!”宋谦和感叹。

“殿下的意思是……”宋尧章试探着问。

“钱家倒台,海上商贸空出大片市场。宋家若得此图,正可趁势而起。”

陈络话锋一转,“但此图是阿星所赠,乃南昭王族世代心血。因此,若宋家依此开拓海贸,薇赫须占三成干股——不涉具体经营,只享其利,以此作为他在大雍安身立命之本。”

薇赫闻言一怔,看向陈络,“不必如此……”

“诶,莫要推拒,私下情分是私下,谈正事该如何就如何。”宋谦和与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色道,“殿下思虑周全,老夫并无异议。薇赫将军以国宝相托,宋家必不负所望。这三成,该得!”

薇赫献图时并未考虑太多,此刻见陈络在至亲面前还为他积极争取利益,望向陈络的目光里,不由有几分动容。

陈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狡黠地微一挑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日后,还请阿星大财主多多照拂小的了。”

薇赫指尖微颤,终是低声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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