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性心脏病,程禹轩是刚出生就被确诊了,家里三个小孩,前面两个都是健康的,但母亲在生他时却出了问题,患有一辈子都可能随时探访的病症,让他本能的对外界抵触。
小时候做过一次手术成功了,但后来的日子还在不停吃药时刻查看心率状态。
小时候基本上没上过体育课这类运动量比较大的,别人羡慕他,他却也羡慕别人。
从小就说话带刺,不是单对个人或者某个团体,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除了长辈父母和年龄大的老人,以及小孩都很礼貌友好,甚至温柔,其他一概该说啥说啥。
不过他一般只对朋友才这样,不认识的人也不至于说话这么不好听,跟何书妍这样还是因为两人在店里那个非卖品的事,那时候一个是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店员,一个是难缠的顾客,两人自然形成了这样的关系。
何书妍现在算是知道他为啥一开始对自己那么不待见了,也能理解一点了。
还有上次去自己家吃饭,问到这个事他会突然反感生气,这么一看他的反应最正常不过了,毕竟谁愿意自己那么大的病情让别人知道,会让自己觉得跟别人相比只是个异类。
她这么想,以至于刚才也安慰了他一会儿,只是人家也不知道说什么,没理她。
直到宿舍五楼走廊上,她才跟着程禹轩慢步来到宿舍门口,俩人刚才一句话都没说,直到现在他才把行李箱还给自己,然后扫了眼头顶的门牌号,问道:“你住五零二?你舍友在里面吗?在的话算了,省的我进去坐可能还会听到你跟别人又在背后说我什么。”
兴瀚的宿舍要么俩人寝要么四人寝,基本上每间宿舍都是满人,在最开始入学是可以自行选择几人寝的,何书妍当时选了俩人寝。
但因为整整一学年都没有新舍友入住,所以都是她自己住在里面。
让他进去坐一下休息会儿也不是不方便,只不过,为什么要说省的他进去还会听到自己跟别人在背后说他啊,她哪会这样啊?
心里是这么吐槽的,但何书妍脸上还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手里抓过自己的行李箱,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哪里在背后说你了,那我跟沈以邱那个微信上聊的不是那意思,而且,人家那么保守,明明什么也没说嘛,你的表情还看起来那么难看,有那么憋屈吗?”
“……”程禹轩没有即刻回话,只是暗着脸色叹了口气,而后扭头瞥了她一眼,禁不住扯了下嘴角,“我第一次听说,看见别人和自己老同学老兄弟在背后偷偷吐槽我,我还不能憋屈一下的,谁规定的何书妍?”
何书妍现在不敢说话,因为和沈总真正说吐槽他的那一段被他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现在吐话的气息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咽唾沫,心虚的笑了起来。
然后伸手揪住他衣摆的一角,试图讨他开心一点,好让后面自己有点活路:“能,当然能了,但是我俩……真没那个意思,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那一段的聊天记录的?”
“你说呢”程禹轩说的是那么的平静冷淡,气好像还没消,只不过在极力隐忍,“沈以邱不打自招了。”
“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这么震惊?”
“他不打自招了?他怎么招的啊?他都跟我说好了,咱俩……”咱俩谁也不许说出去的,你这么快就把事情抖出去了。
何书妍想说的,但后面的话在他冷眼扫过来的时候立刻咽了回去。
“你俩干什么?继续说啊。”程禹轩却不肯放过她似的,立即追问。
“没,没什么”何书妍原本是歪着身子的,这下快速就把身体摆正,不敢再看一他一眼,“其实也没啥,不过,我有点好奇,就是……你是怎么让他招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自己给我发的私信截图,不打自招,估计是平常怕我怕惯了,知道自己招的比我发现要少受点苦,所以这次学聪明了,不用我提醒就主动全招了。”
“……”
“那现在该你了何书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也全招了?”
何书妍的某根神经线被猛地抽打了一下似的,神情明显从心虚变成了紧张,蓦然一颤,脸上保持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只是带上了不知所措和些许尴尬。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声音比刚才低弱了些:“我,你想我招什么?”
“招都不会啊,要不我找沈以邱,让他教教你?”程禹轩看她这幅总以为自己要揍她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
“不用了吧,其实就是,沈以邱他跟我说之前你老怼他,老耍他玩,他特不爽,然后我就给他出了点主意,说我俩以后一起给你来点花样玩玩,然后,然后我们就……”
“接着说,我没让你停别停。”
“……”何书妍颤颤巍巍的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我们就……”
她后半句话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程禹轩就有点等不及了,直接把人打断:“先别你们就了,招不出来就算了何书妍,你先把沈以邱出卖了你自己知道吗?我套你话呢,他没招,我们私信的时间还停在校门口,他来接我们,问我们在什么地方那里。”
他说的是真话,的确在套她,沈以邱真没有发私信不打自招。
何书妍此时此刻,脸色完完全全僵住了,一个屁也憋不出来了:“…………”
硬是在原地呆住了片刻,她才头也不回,拎着行李箱走进了自己的那间宿舍,随手就把门关上了,直接把他人留在了外面,一声招呼都不打,任由他怎么待在门口吹热风。
第二次了,第二次被赶外面。
“第二次了何书妍,第一次在你家,第二次在这里”程禹轩像是把她记住了一样点点头,两手揣着兜,转身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对着门里喊:“竟然你把我关门外了,那宿舍你自己收拾吧,我就不帮忙了,反正也不方便。”
然而,话刚说完,那间刚关上的宿舍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何书妍站在门口,手撑在门框上往外探了探头,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望着他笑了笑,平常粗心莽撞大大咧咧的人这次竟有些出奇的不好意思。
她纠结了下,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没个正经的趴在门边上,道:“方便,太方便了,现在附近都没人,简直不能太方便,你刚不是想要帮我收拾宿舍吗程禹轩,现在进来吗?”
程禹轩见她趴门上的那个姿势没个形象,略带嫌弃的扯了扯嘴角,眼皮也不自主的颤了下,眉头微皱。但嘴却控制不住一样,总想着找机会再多跟她玩两下,转身绕过她身边走进宿舍:“进来,怎么不进来,你自己都说方便了,我行李都给你搬上来了,再不让我进来歇会儿就是你不厚道了,不进白不进。”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毕竟是女生宿舍,你怎么进来的?宿管同意了?”何书妍边问边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又把灯打开,“我好像记得,就算是你来帮忙了,女生本人同意了都不能进来的,程禹轩你不会偷偷潜伏进来的吧?注意点,别吓到其他女生了。”
程禹轩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她的床边坐下,看着她在旁边收拾行李:“我没那么不礼貌,宿管没同意我就进来?就为了帮你提行李箱?那可能是我太闲了,自己的箱子都还没收拾完。”
“……”
“那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一般情况下宿管根本不同意异性乱进宿舍楼的。”
“我有牌,有证件。”
“嗯?”何书妍又是一个大惊,蹲在地上整理箱子的时候猛地转头看向他,“什么牌啊,什么证件,这么管用呢?别人申请了好几十次宿管都不同意,你还有特权啊?”
说完,场面莫名陷入一阵寂静里,过了会儿,床边的人才挪了下姿势好让他自己更舒服点,然后瞥了她一眼,却不知该不该笑。
“我可能上一个学年就来过你们这一层宿舍楼,你自己对我没印象。”程禹轩说着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蓝条挂带的证件给她看。
上面写的那一行行信息清晰的印入眼中,何书妍愣了愣,盯着证件没了动作。
[系导特聘助手资格证]
姓名:程禹轩性别:男年龄:19 学习专业/班级:2024级建筑绘画专业设计系3班负责专业:本院高级院校2024级临床医学专业护理系(全护理系负责人,5班特聘助手)
兴瀚学院是一所综合性院校,学校里涵盖的专业不计其数,大多是关联性不强或完全不同的专业混杂在一起,除了每天傍晚最后一节的选修课,基本上不会在同一间教室上课。
何书妍接着往下看,结果就看见更刺眼的——带领导员: 徐则周
……是他们护理系班的导员名字。
下面还附带一行小字: 本证作为各个导员专门的助手凭证,无需再向宿舍管理及其他教务处申请对特别指定的专业系班进行管理和课程监督,本证已得到学校和导员各方许可。
同时,也得到了护理系大部分学员的投票通过,给予特别许可。
何书妍呆住了:“……”
但想想,他能来这栋宿舍楼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这栋楼是全护理系专业的学员住的,毫无疑问,竟然是全系负责人,全系助手,开学报道当然是他来检查这整栋宿舍楼。
但之前都没怎么没注意到他,前两次报道都是找人签完字就跑了。
程禹轩没管她是什么反应,把牌子挂脖子上,顺便解释了一番:“你们班导员,也是全系导员,入学第一年就找我当他的特聘助手了,每次开学你们系的男女宿舍都是我来检查你们的报道人数,现在我也是来工作的。”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靠在背后的床板上,一条腿放在地上,一条腿屈膝在床沿,比较方便的那只手搭在弯的膝盖上,侧着脸看她。
“……”何书妍刚还在想他怎么会那么巧就是他们系导的助手,听他解释完这会儿又把视线挪到了他身上,迟钝的笑道:“早说啊,原来你是来检查的?”
说完却莫名顿了两秒,两眼直直的盯着男生的脸发愣。意外觉得有种感觉很微妙……
程禹轩的刘海松散许些附在额头上,略微盖住一点眼睫,蓬松的长发柔软轻盈,发丝背后的眼睛深邃而又充许黯淡,但那好像是他的底色,只是在这一刻,眼里竟有了一丝波澜。
流光暗涌,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注视着何书妍,也看了她一会儿。
两人都没说话,片刻后,何书妍笑了笑,刚想打破氛围,下一秒,程禹轩抢在她跟前,先开了口,问:“我好奇个事,刚才你那么快关门是什么意思,第二次把我关外面了。”
“……”
“怎么的,第一次忘了在哪?要不我告诉你一下,在你家,你房间门口。”
“不,不是,我不是忘了第一次在哪……而且,你怎么记这么清楚”何书妍努力保持着微笑,“我刚才关门那是因为,因为你套我还不是,但你能不能不要跟我一个小姑娘置气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也给你开门了。”
程禹轩好像是被讨好了一样点了下头,应了声‘勉强吧’站起身来,转身往门外走:“看你有点表现,不跟你置气,你收拾宿舍吧,女生我也不方便帮忙。”
“唉你去哪啊?不坐会儿了?”
“工作”他拿着脖子上的挂件,给她晃了晃。刚踏出去一步,顿了下又折了回来,“何书妍,等下记得下来签字报道,我在宿舍一楼,晚了扣学分,别说我没提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