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能用郭家的粮。”谢昭低低的转了转眼眸。这一日前后思虑的心思被无声的掩盖。
“郭家今日来送粮,到底有几分真心,我不清楚。”
“但萧家这番不是试探,是想要斩断谢清平的命脉。若是这时候借助外力,显得谢家战力不足。”几人彼此对望,是的,这样的情形若是在战场上,必得拿出精锐与敌生死一战才好。
“那这样,我先不急着回了郭家。”崔昱安思虑,一是形势不明不能断了退路,二是郭家此番表衷心的举动,直接回绝倒是显得他不讲情意了。拖着才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一事,需要你出面。”铁矿的诸多决定虽然都是谢昭,但是说到底铁矿隶属北境大营,一切对外书信必得是崔昱安亲自出面,才显得正式。
“我此番动了谢家在陵城的资金和商路,又是因为铁矿,怕是要引起琅琊王家的猜忌。”
“你手书一封,倒是不必挑明此事,说些客气话即可,顺带捎上一句,她家的小娘子在北境安好!”谢昭有些瞧不起此刻的自己,话不挑明,是为了日后的自己开脱。
她承认,在被萧家逼迫到这个份上的今日,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和王家站到对立面,要不要去争夺王家的销路,毕竟那是已经成熟的销路,利益客观且短时间内就可见效。
仅仅是几日前,她是从没想过这一刻的,甚至她想的都是要回避王家已有的销路,避免争端才是君子所为。
可是,要与萧家争长短,就不能险隘的遵从从前的规矩,那样谢家即便赢了眼前,日后还是会有被萧家欺上的日子。
“你这是准备先安抚一下,远交近攻?还是真的诚心诚意?”崔昱安虽不懂商贾之道,不过兵法可是烂熟于心的。这种情形他太熟悉了。
谢昭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思里阴暗感到一丝不安,哪成想眼前人已经看透了自己。
“昭昭,远交近攻,谁都知道远近是变化的,今日的远近,不会是明日的远近,最重要是让远方相信,你最危险的敌人不是他!”崔昱安太熟悉这样的局势了,何以他们只需专心对付柔然,就是边境近百年行驶的都是这一政策。
“所以,你是要明确的告知王家,承诺北境不会私售铁器进入江南?”谢昭内心天人交战,这样的承诺,崔昱安一旦说出口,无异于来日战前自断一臂!
“你不给王家吃下定心丸,只是稍加安抚,怕是没有用。”崔昱安说的是事实。
陈乾憋不住了,“那不如,我来写这信,左右来日翻脸,我是无所谓的,再说了,我过几年准备病退回乡,他们奈何不了我!”这种耍无奈的招数也不是不可以!
陈乾眼神示意几人,谢昭和崔昱安都有犹豫,已经到了此刻,这样的办法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可是两人也明白,陈乾出面不合适。
最后还是韦长史出声阻拦,“既然要让王家吃定心丸,倒是必须崔昱安来写这封信,不仅仅是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对朝政本就通透,加上崔昱安和王家也是有亲谊的,这个时候,他不出面,反而更显得心虚。”
当然,崔昱安的出面,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眼前的利益和日后的利益,总是如此,不可兼得。
明明是晨光初起,几人却心思灰暗。
谢昭低头,一遍遍思虑可还有其他办法,却始终想不到出路。她想着若是谢清平在此,他要如何决策呢。
“那就承诺王家!”谢昭竟然和崔昱安同时出口。两人未曾料到,对方会开口,更未料到会做出同一决策。
倒是旁观的韦长史看透了两人,他们都是谢清平一手教导,遇事自然是一个路数。能同一决策,反倒是论证这一决策的正确可行。
崔昱安的书信寄出没多久。倒是金陵谢府的书信先回了过来。谢昭决意用北境铁矿作为军资来源后,为了断掉自己的退路,曾吩咐,谢家在金陵的商铺悉数交给谢清平,她不再过问。
所以当她看到谢府管家的书信里说,近一年谢家商铺生意屡屡被人瓜分,盈利不及之前三分之一。
便真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