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像是很多官府的操作,不是死在我这,死在了路上,那我的罪责便能少些。
“马上都臭了,怎么送回去啊。”
“那只要当官的说人是活的就行,管你臭不臭的。”
“不过这事,把住持叫过去有什么用啊?”
“这你还不懂嘛?人死了,还是乱刀砍死,诵经超度,压一压!”
老供养僧进来了,两人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围上去像探听更多事情。
老和尚明着是训诫他们。“都去作画,不要妄言。”
却也时不时的朝着前面大殿的方向张望。
“师傅,看到什么了吗?”
“去,去去,静心,静心。”老和尚不耐烦的很。
第二日画室只有老和尚和谢昭,谢昭开始学画文殊,
“文殊菩萨,是智慧的象征,坐骑为狮子,手持智慧剑......”老和尚正在讲解。
就听见小和尚急忙扑进来,差点被绊倒。
“师傅不好了,说是京师来的谢大官死了。”
谢昭听了,她眨了眨眼帘,胸口的起伏不断加剧,快要喘不上气。她略略低头,觉得眼皮沉重,再一眨眼,竟有眼泪流了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流泪呢。
不由得后退一步,这是什么,自己怎么会在流泪。小和尚好像被她吓到了,眼睛瞪得更大了。
谢昭死死的咬住唇角。双手捏住衣摆。她模糊的看到两个人影在眼前晃动,神情激动。
再次甩手擦掉眼泪。谢昭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去谢府的路她一直记得。不过是道听途说,信不得,遇事要冷静,谢清平训诫过的。
她起初是狂奔,不管不顾的,她推到眼前碍眼的一切,只拼命的向着谢府跑过去。
发髻松散,发丝遮住了眼,脚步不稳,差点跌倒,也不敢停歇。
风急急的也没能追上她的脚步。
过了转角,谢府的台阶就在不远处了。一个着下人正在往灯笼上缠上素布。
谢昭突然力竭,重重的跪倒在地。吓到了路人,纷纷躲避。那一刻风起吹落花无数,无数的过往在眼前划过,恍惚再现。可内心却是一片死寂。
谢昭跪地往前挪动,一步一泪,后来只觉得泪水满眼,全都溢了出来。
她挺值了背脊,一挪步一抽泣,慢慢的地上出现了血点,被尘土掩盖,然后越来越多,尘土再也不能掩盖。
周怀志带人到门口,看到的是,破碎的谢昭和身后一路血迹。
发丝凌乱,双目猩红,满脸泪痕。是谢昭。
周怀志携众护卫跪倒在了两侧。
谢昭并未停滞,她还在往前慢慢挪动。
快要日暮的时候,谢昭终于到了台阶前。
她抬眼,看到了满目的白帷。双手想要撑着站起来,才发现膝盖已经僵硬不能伸直。
一双细嫩的手扶了过来。谢昭顺着这双手看到他身着粗麻,哀而不乱的样子,是柳简。
这时周怀志过来,接过谢昭。
扶着她进了院子,谢昭还在呆滞的时候,周怀志大声道“跪。”
府内忙乱的众人,全都立刻跪了下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抬头。
谢昭推开周怀志,自己一步一瘸的到了灵堂。正厅白帷层层叠叠,风吹起,硕大的黑漆描金的棺材停在正中。
谢昭任由下人帮她穿上孝服。周怀志领了众人全都在厅外等候。
谢昭盯着棺材,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声泪俱下。抱着棺材,不住地敲打。
我从未想过此生我们是这样的结局,即便你我相隔南北,我也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我甚至想过,等你过了十年,二十年,会不会厌倦京师的尔虞我诈,回到江南,那时你我再相见。
我也想过,有一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在江南我也知晓你高官厚禄,人生得意。
我偶尔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之间,就会被你抓到,押回京师被你日日训斥教导。
或者终有一日,我也想回京师看看你,再登上谢府的台阶。与你闲话饮茶。
但是这些都来不及了,你我此刻就在一起,但是再不会同我说一句话,看我一眼。
谢清平你好狠的心,独自离开,留我一人在这人世。